琉璃盏(1/2)

　“人没事吧？”齐皇后宫里有的是好东西，一个琉璃盏，她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林免一句，披着衣服起身出来了。

　“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林免明显情绪比上午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齐皇后见她确实面色好看了许多，稍微放下心来，命人将碎片收拾掉，让林免好生待着该吃吃该喝喝，别乱动，就转身吩咐晴嬷嬷帮她梳头。

　晴嬷嬷欲言又止。

　“怎么了？”齐皇后从铜镜中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盏，是老王爷送您的……”晴嬷嬷还是实话实说了。

　“什么？”齐皇后惊讶地愣怔了片刻，不过没多久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无奈道，“人都不在了，留着东西也没用。碎了就碎了吧。”

　晴嬷嬷点头领命，没再说什么。

　林免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伸懒腰的时候，一胳膊伸出去，就把放在榻旁做装饰用的琉璃盏给碰掉了。

　真要说起来，这里面也有齐皇后的过错。

　皇帝那么多赏赐，齐皇后连看都不看，收到之后就由着下人们收起来，需要布置的时候便让晴嬷嬷去库房里面随便挑两件摆出来。

　然而她却独独偏爱那个琉璃盏，非要放到榻旁的那个位置，雷打不动。

　所以时间长了，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却忘了，那是老王爷送给齐皇后的十八岁生辰礼。

　周灵修兄弟三人，老王爷周灵韫，是他的三弟。

　就跟周灵修有一位青梅竹马一样，周灵韫跟齐皇后也是两小无猜。

　只是齐皇后自小就注定了嫁给太子周灵修的命运，当周灵韫如兄长一般。

　至于周灵韫是什么心思，晴嬷嬷作为从小便被卖进将军府，伴随在齐皇后身边的丫鬟，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周灵韫在这件事情上很有分寸，从不对外吐露半分。

　唯一表现出来的不一般，就是他会在齐皇后每年的生辰之日送来礼物。

　即便后来齐皇后嫁与周灵修做了太子妃，他去了西北大营，也从没有间断过这件事情，直到二十六年前，大漠之战，周灵韫没能回来。

　据说，那一役相当惨烈，血染黄沙，火光蔽日，姬王朝十万将领尸骨无存，周灵韫也是其中一人。

　而那个被林免打碎的琉璃盏，就是周灵韫抵达西北后，托人送来的第一件礼物，也算作是对齐皇后如愿成为太子妃的一份贺礼。

　林免看着那些碎片，觉得可惜。即使是碎成了几瓣，也难掩它的美丽。

　她先那些宫女，将它们捡了起来。

　“娘娘小心。”宫女们怕她割到手，围在她的周围，十分地谨慎。

　林免看了看断口，想了想，问宫女们要了浆糊、糯米纸、宣纸和草绳。

　宫女们不明所以，一一给她准备了。

　林免便沉浸在修复琉璃盏的工作中。

　齐皇后梳洗完毕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那里忙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便坐下来观察了一阵子，等林免舒了口气才道：“你在干什么？”

　“哎哟。”林免拍了拍心口，表示她有被吓到，然后才莞尔笑着给齐皇后展示，“母后，您看。”

　齐皇后看着那个内壁之中糊了一层纸的琉璃盏，没了可以折射的光芒，宛如花瓶一般。好看也还算好看，缺少了一些璀璨。

　齐皇后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感觉被修复后的这顶盏，像极了现在的她，没了年轻时的耀眼和张扬，多了温润和平和。

　“折腾这个做什么？”齐皇后这话问出口时，声音小而柔，出乎了晴嬷嬷的意料。

　她知道，齐皇后只有在跟周灵韫说话的时候，才会这样。

　“只是觉得它好看。”林免其实对眼前的这个成果不是很满意，可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水平。

　她不是什么专业修补匠师，做这件事，也纯属一时兴起。

　“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齐皇后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琉璃盏送人了。

　“真的吗？”林免马上谢恩，然后让人端来了茶水，小心翼翼地将水注入其中，试探这个茶盏有没有被她修得严丝合缝。

　结果还算令她满意。

　然后，她就轻轻地搓了搓内壁的那层纸，用糯米纸重新覆盖上。

　“你这是做什么？”齐皇后看她弄得满手脏兮兮的，却还乐此不疲，也有了丁点的好奇。

　“让它重新透明起来。”林免给齐皇后看。

　果然，去掉白纸的地方，能透过了些微的光线。

　“你可真有闲。”齐皇后嘴上挖苦着林免，眼睛却没能离开那顶琉璃盏。

　她这才发现，琉璃盏在注入水之后，竟然变换了颜色。那顶她看了三十几年的蓝色琉璃盏，逐渐显现了绿色，甚至还有些黄色。

　不过想到这是周灵韫送她的，便也心下了然。

　周灵韫送给齐皇后的礼物，不管是冬天的手炉，还是夏天的香囊，每一件都看似平平无奇，好似随手从某处拿来，实则都内有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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