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们自那天在君庭摊牌之后,第一次正面谈起这件事。

 岑露白应:“之后。”

 在A国复健的时候,进展并不顺利,几度让人心灰意冷,岑遥怕她心态受影响、坚持不住,所以没有告诉她姜照雪已经有交往对象的事。等她治好腿准备回国,心心念念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追求姜照雪的时候,岑遥才告诉她:“姐……其实……姜照雪已经谈恋爱了。”

 那一瞬间,她两耳嗡鸣,双腿又有站不住了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是重新站起来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该感谢姜照雪的,感谢带给她的勇气与希望。

 她在无望中找到克制,尊重她的选择,祝福她,从此再也没有打探过她的消息了。

 去A国,也只是心血来潮。

 有一天她去北城大学剪彩,路过人文学部的时候,她在布告栏上看到了姜照雪的名字,只那一眼,刻意忽略已久的思念忽然翻江倒海,击垮了她。

 她没忍住,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也好。

 她说:“是二月的某一天,我偶然在餐厅看到了她与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吃饭,男人还试探着牵了她的手,她没拒绝,我才察觉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照雪疑惑。

 那时候,她有她的联系方式的啊。

 岑露白说:“濛濛,那时候,你会更愿意相信她,还是相信我这个外人?”

 “如果那时候她对你解释,编得迫不得已,情有可原,你会不会心软、会不会原谅她?”

 姜照雪无言以对。

 岑露白露出温和而了然的神色。

 她理解姜照雪,也爱姜照雪这样的心性。宽容与善良从来不是错,错的是利用这个伤害她的人。

 她说:“明妍挑选结婚对象的眼光很高,一直骑驴找马,所以我选择了我认为最高效便捷的方式。”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况且,有些代价,是她本就该付的。”

 “我也有我的私心。”

 姜照雪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岑露白处理这件事的方式,该怎么面对过去的那一段感情。

 她说:“露白,你知道我刚刚知道你其实一直在算计我的时候的感觉吗?”

 岑露白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姜照雪确实也不是真的要她的回答。

 她坦白:“我有一种五雷轰顶,世界崩塌的感觉。”

 “像真实版的楚门的世界。我觉得我好像一条鱼,生活在一张你精心编造的网里,你是收网的人,而我一直在愚不可及地自投罗网。”

 “我面对不了你,也面对不了我自己。”

 岑露白眼眸深深,用牵着她的那只手,把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胸脯之上,说:“濛濛,收网的线在你手里,你是自由的,而我,才是由你掌控的。”

 温热鲜活的心脏在她掌下起伏跳动,像是她轻轻一碰,就能击碎。

 岑露白说:“占有我,或者,把我沉入海底,选择权从来在你。”

 她分明是冷傲的,却又流露着无比赤诚的深情与柔软。

 像开在黄泉的曼珠沙华,美丽、有毒、致命,却让人无法抗拒。

 姜照雪被打动。

 她臣服了。

 她凝望着岑露白,几秒后,很轻地笑出声,咕哝:“先欠着吧。”

 气氛微松。

 岑露白也露出笑意:“嗯?”

 姜照雪实在说不出口“占有你”这三个字。

 她咬唇不语,眼神微妙,慢慢红了耳根,岑露白忽然福至心灵。

 她眼波流转,忽然贴近了些,用气音说:“现在也可以。”

 她牵着她的手,顺着自己胸脯往下游走,姜照雪浑身像被火燎过一般,睁圆眼睛,迅速抽手。

 “别闹。”她狼狈地斥责,声音有些没控制住。

 她是想血崩当场吗?

 而且保镖还在门外呀。

 岑露白胸腹颤动,笑得难得开怀,眼里像是有星光落入湖底。

 姜照雪慌乱过后,知道她是在逗自己,也有些好笑,嗔她一眼,又羞又甜。

 “濛濛。”岑露白唤她。

 “嗯?”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岑露白问:“为什么不戴那一条手串了?”

 她看她整理包里医院检查的预约单时,分明看到手串还有带在身上的,但就是不戴了。

 “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姜照雪语气微滞,回答:“不是。”

 岑露白用眼神询问:那是?

 姜照雪沉默片刻,低声表示:“露白,你不相信神佛。”

 “我也不想信了。”

 岑露白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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