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镜的腿并没有慕时雨想象中那么可怕,小腿皮肤很光滑,往上膝盖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大腿和小腿都一样瘦,骨架比例倒是很完美。

 慕时雨小心翼翼在赫连镜的指导下换药,仔细摸了他膝盖上下的血管经脉,发现他膝盖的地方似乎比昨天伤的范围更大了些,只不过他没什么感觉。

 她靠近他的膝盖仔细闻了闻,并不是普通的伤,蹙眉道:“殿下是不是为我解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医者难自医,赫连镜寻觅多年没有找到治好腿疾的办法,多多少少有些自暴自弃。

 赫连镜摇了摇头,“没有,想来是碰到了他们的血。”

 “有可能,他们的血太脏。”

 慕时雨抽出沁雪剑,划开手背上稍粗一点的血管,摸索到赫连镜膝盖受伤的地方。

 曾经他用稀世药材救她,如今算是还了一点给他。

 赫连镜怔愣了一瞬,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背落到他膝盖上。

 原本黑紫色的伤口渐渐变红,竟感觉到了一丝麻木苏醒的疼痛,浑身猛地一颤。

 难以置信的心跳得极快,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有感觉?”慕时雨察觉到他腿颤了颤,放下沁雪剑,伸出手按了按他的伤口。

 “嗯……”

 膝盖传来酥酥麻麻痛意,赫连镜压抑着声音,内心巨大的喜悦好似洪水涌来,不断冲刷着。

 钟野听到两人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不能描述的事情,面色复杂,往下跳到其他树干。

 慕时雨拿起沁雪剑,准备再划一道伤口,谁知赫连镜忽然夺走了她的剑,心瞬间警惕起来。

 赫连镜将沁雪剑放在一旁,理智已经被酥麻的感觉冲垮,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二十年来第一次腿有了知觉。

 “谢谢……”

 慕时雨尝试推了推赫连镜,没想到看似瘦弱的双臂这么有力,有点喘不过气,艰难地道:

 “还以为你要杀我取血。”

 她差点就动手了。

 就算曾经赫连镜救了她,但也不至于直接用命偿还,她会寻找医治他腿的办法。

 赫连镜膝盖处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四肢,克制压抑着,忽然松开了抱着慕时雨的手。

 即便她看不到,还是扯过衣服遮住身体的变化,逐渐冷静下来。

 赫连镜检查试探了一番,喜悦的心沉了下来,“双腿恢复知觉,但还是没办法动,神经受损,即便是你的血也没有办法。”

 慕时雨自认为她的血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努力分析着:“能恢复知觉是你二十年来的努力,我的血只是一味药引,激发了药性。”

 “无论如何,腿终于有了站起来的希望。”赫连镜深深地看了一眼慕时雨,漆黑如墨的眼里将所有情绪隐藏,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方才抱着她时,感觉到她极强的抵触情绪。

 与他厌恶别人接近很像,即便他不松开,她也会推开他。

 酥麻的感觉还没消失,赫连镜心有惊雷,俊逸至极的脸上却挂着淡然清雅的笑意,从容地道:

 “扶持小九登基,谋划天下,间接或直接杀死无数人,但救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当时没想过回报,但似乎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唯一后悔的是救了那人,不仅负了他,还害得他双腿残疾,再也没办法站起来。

 慕时雨收起沁雪剑,由衷道:

 “您和陛下并没有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谁都无法避免。”

 至少,他和赫连川结束了千年来五国间的战乱,必将千古留名。

 赫连镜凝视着慕时雨眉宇间的淡淡愁绪,平静地道:

 “以我对小九的了解,他会以保护青山道观的名义派重兵守在青山附近,监控着青山的动静。等我们回到雪城,他应该就能知道你还活着了。”

 慕时雨嘴角止不住上扬,抬手摸向眼尾,“得早些解了失明蛊,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嗯。”

 赫连镜拉过慕时雨受伤的手,简单为她包扎了一下。

 柔弱无骨,细腻如玉。

 光看手压根想象不到她执剑杀戮的模样,他开始明白小九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若当初,他遇见的人是她,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慕时雨小心翼翼包扎着赫连镜膝盖上好转的伤口,睡意来袭,确认不会掉下去后,靠在旁边休息。

 赫连镜双腿酥麻的感觉消失后是无止境的疼痛,月色下的脸白得有些透明,他没有备过止痛的药。

 夜色正浓,他紧抓着衣服忍耐着一波一波的疼痛,垂眸凝视着慕时雨的睡颜,将情绪隐藏得很好。

 慕时雨时刻保持着警惕,并没有睡得太沉,稍稍有动静就醒了,迷迷糊糊听到赫连镜捶腿的声音,坐起身来给他按摩。

 “刚恢复知觉肯定有点疼,只能忍着,我没带止痛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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