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叛乱之事彻底平息, 已经到了年末。

 裴秀珠一直不敢随意出府,好不容易等到此时风平浪静下来,找了一日, 赶忙回了趟娘家。

 而此时的丞相府, 仍旧沉浸在裴秀锦母子二人“殒命”的悲痛之中。

 裴夫人日日以泪洗面,食不下咽, 一下憔悴了许多,裴丞相两鬓也现出了白发, 身形清减不少, 原本调皮好玩的裴光哲也少了许多话, 显得成熟不少。

 裴秀珠看在眼中, 既心疼又有些愧疚,待双方见过礼, 赶忙与父母弟弟来到房中说话。

 今日云儿也跟了来,裴夫人将外孙女抱进怀中,又不由想起了外孙瑞儿, 忍不住红了眼睛。

 小云儿摸了摸外祖母的脸,哄道, “不哭, 外祖母不哭。”

 说着又抬头问娘, “外祖母是不是饿了?”

 在小人儿的世界里, 只有吃不到好吃的, 肚子饿了, 才值得流眼泪。

 裴夫人忙擦泪道, “叫小郡主笑话了?老身不饿,只是……”

 “只是什么?”

 小人儿认真问道。

 裴秀珠在旁叹道,“外祖母是想大姨母跟哥哥了。”

 云儿听懂了, 便学着大人的语气对外祖母道,“不哭,明天带你去看哥哥和姨母。”

 听小人儿这样说,裴夫人便又要流泪,却听裴秀珠咳了咳,道,“母亲不必难过,姐姐与瑞儿其实并没有死。”

 “什么?”

 这话一出,裴家人都惊讶看向她,裴夫人与裴丞相几乎异口同声的急道,“你说什么?”

 裴秀珠笑了笑,道,“当初姐姐与瑞儿其实已经被人救下了,但姐姐担心皇后叛乱会牵连到瑞儿,也不想再在皇家勾心斗角,便用了死遁的法子,他们母子现在好好地,只是改换了姓名。”

 “真的?”

 裴夫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急忙又问道,“那她们现如今在何处?”

 裴秀珠咳了咳,“离我们不太远,总之她们仍然好好的,当初是怕走漏风声,迫不得已才瞒着你们,如今,你们切莫要再伤神了。”

 听她这样说,一家人这才终于将心放下,裴夫人连声念起了“阿弥陀佛”,裴照松与儿子脸上也都露出了笑来。

 裴夫人又急着问裴秀珠,“那我们可不可以去见见她们?”

 一日见不着长女,这心里一日就不踏实啊。

 裴秀珠却道,“城中人多眼杂,这不是小事,母亲先忍忍,等过阵子,姐姐自会来给您送信的。”

 裴丞相也道,“先忍忍吧,此乃大事,一旦泄露风声,不知要生出多大的祸患。”

 裴夫人也醒过神来,忙点了点头,不敢再提。

 脸上却总算露出了笑容。

 她的长女,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经历过这么多,如今她别的不求,只要她们娘俩能好好的就成了。

 ~~

 当初在肃王府护送下,裴秀锦带着儿子一路顺利离开京城,到达了冀州。

 经过两个多月,如今诸事已经安顿,眼看京城那边的风声也过,魏王妃与魏王世子彻底“消失”在了世间,裴秀锦这才终于放心下来。

 虽然如今过得是普通人的生活,家中宅院没有以前大,仆人们也没有以前多,但再没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或者打算伤害他们,小瑞儿也重又高兴起来。

 只是小家伙偶尔还是会想念京城的姨母和云儿妹妹,但母亲说,日后有机会,她们还能再见面,小家伙便也充满了希望。

 经历过一番危险,小人儿明白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将来才能保护母亲,每日愈发认真的习武读书。

 文课暂时由亲自来教,给他传授武艺的师父还是从前的寒青。

 小家伙如今十分崇拜师父,并悄悄立志,将来要同师父一样厉害,所以每当练起武来格外认真,从不叫苦。

 大冬天的,小家伙在室外扎马步走梅花桩,练得汗流浃背,从不叫一声累。

 寒青看在眼中,常年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意,颔首道,“公子长大了。”

 小家伙得了鼓励,练得更加认真。

 这日,小瑞儿正在练习梅花桩,裴秀锦过了来。

 寒青余光瞧见,立时垂首道,“夫人。”

 裴秀锦颔了颔首,道,“我有话要同你说。”

 寒青应是,等着她的吩咐。

 哪知,却见裴秀锦取出几张银票,对他道,“如今我们已经安顿好,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如若想离开,不必有所顾虑,随时都可以走。”

 他看都没看那些银票,只道,“属下从未想过要离开夫人与公子。”

 裴秀锦道,“我明白你的衷心,若不是你,我们母子也不会有今日,但,今非昔比,我们现如今只不过是普通人,你不必再为了我们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武艺又这般高强,完全可以出去置办田产,娶一位娇妻,过自己的自由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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