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外婆陪了她这么久,谁都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平平安安,最好陪自己一辈子。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哪怕三十岁了,都还想和外婆撒娇,还是小姑娘呢。”

 裴鹿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下:“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幼稚?”

 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执看着她,语气难得缓和下来:“一点也不。”

 那双沉静冷淡的眸子此时仍旧是一汪深潭。

 只是在其中却倒映着清冷疏辉的月色,显得没那么高不可攀。

 裴鹿突然就想起。

 对“死别”的理解,他应该是比她更早就体验到的。

 她张张嘴,想说自己刚才的情绪低落并不是有意的,又觉得不好解释。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也是。”

 江执突然开口,语气还是平静的:

 “我父母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能接受。你应该听余伯光说过…那天我和他们吵架的事情。”

 裴鹿愣愣的看他。

 她是第一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江执讲这些。

 他永远像是沉寂无声的深潭,听不到一点回响。

 “不过,我外公是很好的人,”他轻声道,“他从未把失去女儿的怨恨怪在我头上,反而费尽心力的照顾我,开导我。”

 “有一天,大概就是我拒绝去学校的第三个月吧。”

 “我外公突然拄着拐杖来我的房间,很兴奋的和我说,他有一个好东西想让我看看。”

 “我同他一起出去,然后他指了指露台上的望远镜,让我去看。”

 “他说…我妈妈知道我喜欢星空,而她委托外公替我准备的生日礼物——一颗星球,前不久才拍到手。”

 江执语气轻松道:“他告诉我,死去的人无法回头,但是活着的人,也肩负着离世之人的期待,应该好好活下去。”

 “我的父母就像是这颗星星,会一直注视着我。直到我好好过完这一生,去和他们见面。”

 而现在,江执想了想,晒然一笑:

 “不过我后来才知道那颗星球是外公临时拍的,我的生日还有很久才到。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汪深潭曾经不见回响。

 而此刻,它却处处都是涟漪,点点都是回应。

 裴鹿怔怔的看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听江执讲这些,她发现他不需要任何安慰。

 他早就走出来了,也早就下定决心,不会辜负亲人的期待。

 裴鹿张了张嘴,片刻,才慢慢道:

 “我本来还想安慰你…但是我觉得,我刚才的想法是错的,是对你的不了解。”

 他这种强大的人,是不需要她的小心或者同情的。

 她笑起来,眸子弯起,璀璨鲜活:

 “你说得对,我外婆也是这样的,我应该更加积极的去看待这件事。”

 终于笑了。

 江执抬起手,戳戳她的脸颊:

 “嗯。所以你现在才发现男朋友的好处了?当着家里人,多夸我两句也是应该的。”

 裴鹿一顿。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迟疑道:“你刚才…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执故作思考片刻,然后才道:

 “大概就是你夸我帅,说我比明星都长得好那里…吧?”

 没全部听到。

 但是也听到一半了。

 他点点头,评价道:“我还真没想过,鹿老板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

 裴鹿:“……”

 她看他慢条斯理的复述她说过的话,一时间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我那是随便说说的!你快点停下,最好当你什么都没听见…”

 江执轻松的握住她的手腕,懒散一笑:

 “当听不见可以。但是你用手捂住我的嘴也没用,不考虑用别的东西堵住啊?”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

 裴鹿一顿,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拐角处又走出来的人。

 她一顿。

 而江执背对着那边,注意到她的停顿,才偏过头。

 拐角处,徐宁宁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此时正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个。

 不管她听到多少,起码刚才那句话,以及…

 他们现在的这个姿势,是改变不了的。

 裴鹿立刻挣脱开,端正坐姿,露出礼貌的微笑:

 “宁宁姐怎么过来了?你刚才去洗手间,其他人还在问你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她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但是徐宁宁显然,并不打算买她这个账。

 徐宁宁顿了一下,才道:

 “你和江浔…你们在谈恋爱?我没猜错。怪不得我出去时,感觉自己看到你们在桌下手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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