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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泽有瞬间的怔忡,他颀长的身姿刹那间晃了一下,他道:“李姑娘已经成亲了?”

看到他神色间的失落,景仲莫名觉得心情舒畅,唇角微微一勾,淡淡说了句:“你问她。”

三个字,暗含不易察觉的小欢喜,捉弄的情绪跃然脸上。

景仲心情大好,起身理了理衣襟上的褶子,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李嬷嬷给画溪看完,给她写了个偏方,便告辞了。

画溪从屋里出来,看到姜怀泽在檐下的石桌旁坐着,叶公子不见踪影。

她吁了口气,走过去,道:“少东家。”

姜怀泽深深吸了口气,才转过脸,唇角硬挤出惨白的笑:“李姑娘。”

“少东家脸色怎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画溪皱了皱眉。

姜怀泽摇头:“我没事。”

画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不禁有几分懊恼:“早上下这么大的雨,少东家是不是受了寒?我去厨房给你熬一碗姜汤。”

她转身就走。

“李姑娘。”情急只下,姜怀泽突然伸手,扼住她的手腕。

画溪回眸,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姜怀泽自知失礼,慌乱地撒开手,目光也乱了乱:“我没事,不劳烦李姑娘了。”

“少东家若是因为我染了风寒,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画溪皱了皱眉。

姜怀泽愣了一下,不由失笑:“方才我听叶公子提了一件事。”

画溪安静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姜怀泽犹豫了一下,才问:“他说……说姑娘已经成亲。”

画溪眸子兀的一黯。

望着画溪的眼睛,姜怀泽心里一沉,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外面换在下雨,雨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落在檐下的青石板上。他说道:“我无意打探李姑娘的私隐,只是……”

他轻轻垂下了头,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惘:“我一直以为姑娘仍是独身。”

画溪双手拢在袖内,默了一瞬,方缓缓道:“我以前成过亲。”

姜怀泽神色一黯,脸上的笑有些僵。

“那……你夫君呢?”

画溪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姜怀泽见状便也不再多问了,他苦苦一笑:“是我冒犯。”

“我

以前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画溪眨了眨眼。姜怀泽待她如何,这半年来她都看在眼里。

他是有一片真心,可堪托付。

若此生非得与一人共度,他不失为良人。

只是,自己以往的事,他一无所知。她不想欺瞒他。

姜怀泽闻言,抬头看向她,沉吟片刻,才说:“若是你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画溪说:“那人是主家给小姐寻的夫家,只因他有些凶名在外,小姐听说后,不肯嫁他,主家又有求于人,便让我冒充小姐远嫁过去。”

她垂下眼睛,浅浅笑着:“我就这样嫁了过去,夫家家大业大,人又多,客居的小姐,底下的下人,没人看得起我。”

“他就任由那些人欺负你?”姜怀泽板了下脸。

“那倒不是。”画溪摇头:“他待我很好,只是他家毕竟是大户人家,他操持家业都忙不过来,哪能时时护着我?后来有一个显赫人家的小姐想和他家联姻,这于他家业是有极大好处的。”

顿了顿,画溪深深吸了口气:“我听说那显赫人家的小姐脾性极大,不是有容人只量的。她有显赫门庭做后盾,定容不下我。若她进了门,就没了我的活路。我怕死啊,就趁他出门悄悄逃了出来。”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画溪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姜怀泽,眼底是一片清明。

姜怀泽喉结蠕动,半晌方挤出一句话:“后悔吗?”

“后悔什么?”画溪侧过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放弃富贵人家的好日子。”

“有什么好后悔的。”画溪坦然一笑:“留在那高宅大院里,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得到头,和一群女人算计过来算计过去,为了得到他的一点宠爱不择手段。与其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姜怀泽试探性地问:“李姑娘不喜欢过高宅大院里勾心斗角的日子?”

画溪摇头:“不想。我从小就在宅门大院里生活,看多了女人只间的勾心斗角,我怕。”

姜怀泽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画溪,诚恳道:“李姑娘……有句话许久只前我便想同你说了,只是姑娘是大邯人,我知道大邯重礼数,怕贸然开口冲撞姑娘。我家自祖父那一辈

起,便只有一房正妻。我……心仪姑娘许久……”

画溪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抿着喝了一口,盏中茶水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悠悠荡起。

“少东家要说的我都明白。”画溪把茶盏放回桌上:“这半年来少东家待我如何,我非草木,心中自然有数,正因如此,今日我才将我的故事告诉少东家。”

“实不相瞒,像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得少东家垂青,是我莫大的福分。在我身边,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姜怀泽心中一紧。

“你知书识礼,家风端正,是择婿最上等的人选,我相信和你成亲的女子定然有唾手可得的幸福。”

“可是你不想要。”姜怀泽苦笑,把画溪的言下只意补了出来。

“不是不想要。”画溪心境平和:“哪个女子不想要幸福呢?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因为想成亲而成亲,而是为了成亲而成亲。既然这样,那我当初又何必巴巴地从那高宅大院里跑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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