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瞧你心不在焉的,吓到了?”

 回去的路上,崔菀看着身边的人问道。

 陈福林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别人的胳膊,她赶紧松了开来。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

 约莫是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太怂了些,她又加了一句,

 “也不是很可怕,就是第一次在东宫遇见死人。”

 她以前跟父亲一道见识过不少死人,老死的,病死的,被人砍死的,淹死的,可是这样鲜活的少女就此香消玉殒却不多。

 世人都道天家富贵,想尽办法要送女孩儿进来搏个前程,可这里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崔菀不以为意地笑笑:“以后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又何尝不是和杨璇一样呢?

 一开始也心怀正义,想着有些人不该白白丧命,从不出手害人。

 想着凭借自己的家世和容貌,只要能活到太子登基,怎么也能封个妃了。

 崔家出个皇妃,也就够了。

 可是后来才发现,你不害人,人却要害你。

 见得多了,其实也就这样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福林“嗯”了一声,暂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两人在路口分别,崔菀还特意叮嘱碧萝:

 “回去给你家主子来碗安神汤,免得晚上睡不着。”

 碧萝一听,也想起来自家小姐动不动梦魇,赶忙应下:

 “侧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我家良娣。”

 主仆两人目送崔侧妃一行人走远了,才从另一条路回去。

 “早知道就不去看那人了……”

 一路上,碧萝忍不住嘀咕。

 陈福林安静地回到降福轩,但有心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陈良娣脸上少了平日里的笑容。

 景公公趁着碧萝出来的时候,立马给人使了个眼色。

 “碧萝姑姑,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是去游湖赏花吗?

 怎么瞧着不对劲,是受了挤兑?

 碧萝往窗边看了眼,果然见自家主子又在盯着那棵槐树发呆了。

 她压低声音道:“今日太园湖出现一无名女尸,良娣约莫是受惊了。”

 景公公一惊,

 “竟是这样啊……”

 “可知晓是何人?”

 碧萝摇了摇头,“尸体有些腐烂,尚未查出来是何人,太子妃应该会交给刑司。”

 她在宫里这么久了,也知道刑司是个什么地方。

 东宫虽然是皇宫的一部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医署,府库,刑司,对标宫里的太医院,内务府和慎刑司,刑司掌管东宫刑狱,有那犯了错进了刑司的,多半都是有去无回,因此东宫人人畏惧。

 景公公顿了顿,才道:

 “交给刑司也好,咱家多嘴几句,碧萝姑姑快去照料主子吧。”

 ——

 是夜,

 陈福林收拾妥当准备歇息,躺在床上后,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都是白日里的景象。

 明明自己并没看到那人的死状,脑海里却自动浮现了一张翻白肿胀腐烂的脸……

 “不行,根本睡不着啊!”

 陈福林猛地坐了起来。

 突然,她觉得自己手下摁住的地方有些硌手。

 “药有蹊跷,他杀。”

 借着仅剩的一盏油灯,陈福林看着手中短短六个字的字条,陷入沉思。

 药有蹊跷,他杀。

 难道是说东宫的药有蹊跷?

 那他杀……

 该不会是今日那具女尸吧?

 不过那肯定不是自杀的啊!这还用强调是“他杀”吗?

 想想前世被捞出来的人,岑安然明显不可能去自杀。

 所以是谁给了她这样一张字条呢?

 又是怎么把字条放在她枕边?

 药,他杀……

 “小姐,您要什么?”

 碧萝睡在外间,隐隐听到里边的动静,又看到屏风上坐起来的人影,就想起来看看。

 陈福林听到她要起来,连忙道:

 “没什么,我就坐会儿,你先睡。”

 碧萝还是套了鞋子走了进来,她担心小姐是今日见了那副场景害怕所以睡不着。

 “奴婢陪您吧!”

 陈福林让她坐下,“今日咱们回来后,可有别人进了我屋里?”

 碧萝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两个小宫女只负责外间的洒扫,小姐房里只我一人收拾,不曾假手于人。”

 陈福林想了想也说:“也是,回来后我并未出去过。”

 最多也就是到外间的榻上坐了坐,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至于为何是回来过后,自然是她们还没回来的时候,那具尸体的消息也不曾传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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