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弯腰,带着少年人上了车,细细地讲述两方的状况,最后在车辆停稳的之际歪歪头,露出温和的、但却与平日里有着不小的差别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纲吉殿下?”她问。

 沢田纲吉眨了眨眼。

 听了这一路他怎么听不出尾崎红叶是在尽力减少他内心的负罪感。

 然而就算对面的家伙是怎么十恶不赦的存在,当他挥舞双拳的时候,也总是感到痛苦的。

 有罪就该交给警察——这是沢田纲吉接受了十多年的人生信条。

 然而有的事情超脱光明许久,就算短暂地展现于人前,也会比更深的黑暗所遮盖。

 所以他一度成为了黑暗中的主宰者,经历将那些黑暗清洗。

 门打开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了孩童的啼哭。

 但是那声音甚至没能完整地传入他的耳中,就被迫戛然而止了。

 尾崎红叶显然也听见了这声音,皱着眉看向不远处。

 “是吗,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吗?”她轻叹着,将落在沢田纲吉身上的最后一丝余光也抽回。

 下一刻,八重繁樱飞舞,尾崎红叶跃身而起,想着不远处的废弃楼栋奔去。

 这是一个信号,无数穿着黑色西装的港口mafia也架着武器冲了出来,像是压抑的乌云一般。

 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沢田纲吉呼出一口气,看着遥远的彼方,眉心之间点燃了火焰。

 就算知道这一切都在森医生的计划之中,他也无法坐视不管。

 ……

 “太宰君你知道么,什么样的人是最好利用的?”

 与此同时,港口mafia的高楼之上,森鸥外站在落地的大窗前,暗红色的眼瞳隐晦不明地看着远方。

 在他的身后,披着黑西装的太宰治蔫巴巴地站着,闻言抬起头,咸鱼一样挥了挥鱼鳍。

 “大概是没脑子的蠢货吧。”他打了个呵欠,眼角渗出一些生理性的泪水,伸手去擦了擦。

 森鸥外从落地窗里看见他的动作,很有童心地噗嗤笑了一声。

 不远处背对着二人用蜡笔画画的爱丽丝头抬起头,左右张望着找了一只棕色的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个棕色的小人。

 画完之后她歪着头看了看想了想,又画了一个金色的太阳。

 太宰治恹恹地抬起眼皮。

 “森先生有什么高见吗?”他嘟囔着说道,因为晚上在给某个远处的小矮子支招又被无良的上司叫去出了外勤,现在还是很困的时候。

 可恶的森先生,不知道小孩子如果睡不好的话是长不高的吗?

 黑发的少年人在心底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也变得有些他所唾弃的“孩子气”了起来。

 森鸥外看了眼他。

 “嘛,这个嘛。”男人露出了有些苦恼的面容,略微思索了一下,“说不上是高见,不过我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太宰治兴致缺缺地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森鸥外看起来却没什么当老师的情怀。

 他就是个心大的钓鱼佬,扔了一把鱼饵之后就溜溜达达地离开,眼见着鱼儿上了钩也不去捞,反而自顾自地傻笑。

 看起来就很呆,太宰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森鸥外:“太宰君你说什么?”

 太宰治咋舌。

 “我——说,”他说道,“森先生的阿尔茨海默病已经开始了吗?”

 阿尔茨海默,诨名老年痴呆。

 森鸥外被这小子哽了一下,弱弱举手:“那个,我觉得我大概距离老年还有一段距离……”

 太宰治拉长调子“欸”了一声。

 “是吗?”他小心眼地说道,“但是刚才才要说的话,下一秒就忘记,这不就是阿尔茨海默吗?”

 说的一点也不留情面。

 森鸥外像是一个遇见了叛逆孩子的家长一样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只不过是觉得,教会现在的太宰君这种东西会不会有些为时过早。”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毕竟太宰君还年轻,又小小年纪当了mafia,得攒攒阴德才行。”

 这话就是在变相说自己原本准备说的东西缺德了。

 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太宰治就更加好奇了起来,心里像是有成千上百个小矮子在跳脚。

 森鸥外垂下了眼。

 黑色的短发稍微遮盖了男人的一些神色,从落地窗上折射出来的,只有模糊不清的冷漠神情。

 男人伸出手,眼前仿佛又浮现当年那道闪烁的火焰。

 人们都说残阳如血。

 要形容的话,那火光并非是平凡的火,而是如血残阳下,摇摇欲坠的黄昏。

 神情威严的少年人奋力挥动着黄昏,硬生生将一个国家从坠落的边缘救起。

 那时候森鸥外就知道,他原本的计谋是多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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