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她十二度年岁,在她未曾了解的年岁里头,他在做着些什么?有什么样的愿望?是否任性妄为,风流荒唐过?

她不想承认,可是这个男人,却逐渐渗透到她的心里头,那般强势,那般不容拒绝的。

“我明白了。”她缓缓出声回答。

她明白了,他不愿放手,而她不愿留下。

她们都是一般固执。

下月初三纳妾一事成了姚七娘心头里的一根刺,但她不敢第二日便去找姚书。而是七日后,唤府里的管事备了车马才前去,她若是匆忙去寻姚书,只怕柳十一轻而易举便看出来她的焦虑。

虽是时间很紧,但她不能急,要冷静。

马车行至临渊书院,姚七娘从马车上下来,远远便听到书院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姚七娘进了门,先前宁文昭同那看门的少年嘱咐过姚七娘是他的友人,故而没有人阻拦。

姚七娘根据上次宁文昭为她带的路,很快便到了池塘那处,而池塘旁的榕树之下,此刻正有几个学子坐在树下,而这极为学子中间,正坐着一位老者,老者面目和善,手中正抚琴,清聆的乐声从他的指尖缓缓倾斜倾泻而出。

而那位老者,姚七娘是见过的,便是先前在清溪村同文昭小郎一起载了他一程的那位先生。这里既是荀家的学堂,而那位老者又姓荀,姚书能来这学堂,想来也是这位先生引荐的吧。

姚七娘视线一转,见着了那坐着的诸多学子中,恰好有姚书。

他们在这院中抚琴,姚七娘又不好打扰,便站在了一旁小筑的檐下。琴声悠扬,倒是令得姚七娘想起了母亲在她儿时常哼唱的曲子,“华衣金缕,古籍砚墨,芝兰玉树,生于庭阶……”被这悠扬的乐声带着,姚七娘竟不由自主哼唱了起来,竟没注意此刻身边忽然站了个少年。

半晌,琴声才止,姚七娘细碎的低吟也才停了下来。

“这首歌……是阿书教给女郎的?”

清朗的少年人声在姚七娘耳畔响起,她侧过脸看去,便见着面如冠玉的少年人便站在自己身侧,手中捧着书卷,神情清明。

“文昭小郎。”姚七娘朝他礼貌一笑。

宁文昭也回以一笑道:“女郎音色极雅,若不知女郎来自临川郡,我还以为女郎出身建康。”

这歌是她听得母亲唱得,她的记忆比常人好些,母亲怎么唱,她也便怎么唱了。至于这音色近似建康,姚七娘倒是不知如何回事,便回道:“这是儿时母亲哼唱的歌,母亲常哼唱,我便也随之记住了。”

“阿书的母亲?”宁文昭不知道姚七娘与姚书之间具体的关系,故而又询问道。

姚七娘摇了摇头,并没有细说。宁文昭并非蠢人,姚七娘这么一摇头,他自然也明白,故而也不再说些什么。

姚七娘见他蹙眉深思,只觉有趣,便又出声道:“你分明知道我是柳十一的人,怎么还总是唤我女郎?”

红蕉喊她女郎,是因为她和柳十一未成礼,而春杏,则是自己让她喊的,而这宁文昭为何却又这般喊?

宁文昭微微一笑道:“我知女郎并非自愿为人妾室,若是喊女郎一声夫人,只怕女郎心中不美,许是不仅不美,还会有几分幽怨。”

这宁小郎虽是年纪不大,事情倒是看得通透,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头,姚七娘脸上笑意更是上扬,朝他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

却不想,这个笑意落到少年人眼里头,令得少年人逐渐惶惶然起来。

她本就是极好的年纪,十六出头的年岁,本该仍有些青涩,却经历了情事,一朵带着极盛桃色的花苞在那男子的手下盛开,便造就了她如今最为娇美的模样。而在宁文昭面前,她又不需要在柳十一面前那般诸多防备,这简简单单的笑意,便成了她最纯粹流露的神情。

一笑百媚生,令宁文昭不由自主的看呆了去。

“文昭。”直到姚书的声音响起,宁文昭才回过神来。

他和姚七娘同时看过去,便见着姚书此刻正和荀先生一同缓缓走来。

见着荀先生走来,宁文昭立刻俯身一揖,谦和的唤道:“荀先生。”

荀先生点了点头,随后见着宁文昭身边的姚七娘,眸光一闪,含笑出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子?”

“这是家姐。”姚书立即出声。

荀先生立即恍然大悟:“先前在丹阳时那个小姑子。”不过先前姚七娘在车厢里头是背对着这荀先生,故而荀先生也未曾瞧清她的容貌,只是如今瞧着,愈发觉得像起一个记忆中的小姑子来。

只是这小姑子既是姚书阿姐,那应该只是巧合吧。

“先头在丹阳,谢过荀先生了,也多谢荀先生引荐我家阿书。”姚七娘也朝荀先生一礼。

荀先生立马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后出声道:“阿书他有这般才华,我作为师长,自是不希望他埋没了。”

姚七娘又是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荀先生捋了捋胡子,又道:“想来这小姑子是来寻阿书的,我待会还需授课,你们二人好生招待这小姑子。”

宁文昭和姚书都应了一声是,那荀先生便走开了,身后的学子怀中抱着琴也随他离开。

“你这次来……”姚书看向姚七娘缓缓出声,姚七娘却是很快出声,将姚书的话打断:“阿书,我如今有件事情迫在眉睫,一刻都等不得。”

姚书大概便猜到是出逃一事,立刻沉了脸色道:“我们到屋里说。”

宁文昭听了姚七娘的话,大概能够感觉姚七娘是遇着什么麻烦事情了,便立即出声道:“女郎若是遇着什么事情,我能够帮忙的,尽管同我开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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