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说了,可王家母女很是恳切,又带了礼品,再三推拒似有不妥……”

 “有何不妥?去,将人打发了……”

 “郡王!”辛夷无奈地叹了气,低低咳嗽一下,“听听她们要说什么也好。”

 傅九衢听到她的咳嗽声,当即安静下来,拂袖坐回椅子上,不发一言。

 孙怀见主子这模样,有些好笑,抬了抬眉,也不作声。

 辛夷却是吩咐安娘子,“你让她们进来吧,顺便送些茶点来。”

 “是。”安娘子出去了。

 辛夷躺在床上,想要坐起来见客,可是手撑在床上,一用力仿佛就呼吸不过来,胸腔仿佛受到重锤,吃痛不已。

 “嘶!”她痛得差一点掉下泪来,强忍着疼痛咬着下唇,刚想翻转过身,下一瞬,眼前人影闪过,双肩便被一双大手按住了。

 “不许动!”

 傅九衢低下头来,与她四目相对,神色冷漠。

 “周道子交代你卧床,不许过分用力……”

 不许过分用力,也不是连床都不能起吧?

 辛夷望着傅九衢紧张冷肃的模样,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那有劳郡王扶我一把。”

 “躺好!”傅九衢冷冷地吩咐,霸道莫名。

 “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躺着听她说话便是。”

 辛夷觉得这么躺着见客十分不礼貌,但在广陵郡王面前,礼貌是什么东西?

 她微微叹气,不再吭声,安静地躺了下去。

 这时,帘外传来安娘子的轻咳声。

 “娘子,王家姑娘和王家太太来了。”

 辛夷瞥一眼傅九衢,轻轻嗯了一声。

 傅九衢慢慢地松开手,坐了回去,懒洋洋端茶浅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俊脸淡漠。

 王家母女进得屋来,那小娘子当即便朝辛夷跪了下去。

 “恩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辛夷侧目瞥她一眼,认出是大街上那个女子,见她已然得救,也难免生出几分欣慰之感。

 “快快起来,原本我也没有做什么……”

 王姑娘道:“我听殿前司那位大人说了,是恩人您见到我后心生警觉,一路跟随,这才找到我的所在……禁军若是再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头低垂了下去。

 辛夷微微一笑,受了这份谢礼。

 没有想到,王姑娘的母亲千恩万谢后,奉上谢礼,却提出一个请求,让辛夷替姑娘保密,不要让此事说出去。

 一个姑娘家被人卖到妓馆,名声多少会受些影响,即使她什么错都没有,仍是会怕人说三道四,尤其这个王姑娘已经许了人家,就等年底成婚了。

 辛夷这才明白过来。

 这不仅是谢礼,还是封口费。

 她微微一叹,“你们放心,我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说到这时,她顿了顿,又望向那个小娘子。

 “听了王小娘子的说法,我倒是有一些好奇之处,想要请问小娘子。”

 王小娘子红着脸,垂着眸,不敢抬头。

 “恩人请讲。”

 辛夷瞥一眼床边懒坐的广陵郡王,低低地道:“你方才说是在出门买香料的时候被带走的?我想请问一下,是哪一间香料铺?”

 王小娘子道:“我家住在封丘门外,离马行街很近,杜氏药铺远近闻名,铺子里的香料别家都比不上,就是价格略贵,我年节上得了些闲钱,那日便约了小姐妹一同来买,回去的路上,小姐妹先行回府,我本想多逛上一逛,不料却落入了贼人之手。”

 辛夷侧歪着头,看着女子俏丽的容色。

 “小娘子能否再说仔细一些,是贼人虏了你后,就去妓馆,还是如何?”

 王小娘子摇摇头。

 “我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周漆黑一片,我又饿又冷,那些人当时便问我,家住何处,家中有些什么人……我十分惧怕,以为他们是为了向我家人索取钱财,他们问什么,便一一答了。”

 辛夷:“然后呢?”

 王小娘子瘪了瘪嘴巴,不无凄色地道:“然后他们便端来了饭食,我食下后,再次昏睡过去,等我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已然到了一辆马车上,他们说要将我送去妓馆调教一些时日,再转手卖去别处,并要挟我不得声张,否则便要杀我全家……路过汴河大街时,恰逢贵人纳征,我们的马车让路一旁,我借口腹痛如绞,让他们带我行个方便,下车时我认出恩人,这才大着胆子撞上去……”

 辛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有虏人拐卖的套路,差不多都是这样。

 王小娘子的遭遇,最奇特之路就在于,这些人居然详细地询问了她的家世。

 若是王小娘子家中无人,身世凄苦无依呢,又会送往何处?

 不知道为什么,辛夷想到了死去的温姿,那个无依无靠的温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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