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那一点羸弱地笑着压根就撑不住地摇摇欲坠,她又更加难过,“张小生都还没考上科举当一个廉政爱民的好官,就……”

后面的话花雪说不下去,再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似的扎在她的心口,明明张小生那样一个总是出口伤人的人,可是他突然从世上消失,花雪还是难过得难以自忍。

因为她想起了小时候很多事,比如她跟着花姨去张妈妈食店吃饭,她喜欢缠着张小生学几个字读几句诗,周边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孩总是嘲笑她是狼孩,说她是野人。

那时候就是张小生这个总是挖苦她的人出面,他一个读着圣贤书“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人捡起小石头就砸了过去,把那群小孩全部都吓跑了,还放出狠话,“谁要是再说花雪是野人,我就把石头砸死你。”

花雪想起了很多,心里很是自责,如果那时候她清醒着是不是能帮他们一把,也不至于酿成这样的惨案?

“你别多想,这件事与你无关。”赵承郢看出了她失神眼底的自责,这件事确实和花雪无关,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受害者。

因为张老板一家是惨死,所以赵承郢直接让人厚葬了他们,他的声音慢慢地响起,“过几日,我陪你去给他们上坟罢。”

赵承郢这一双眸子见惯了宫中无辜人惨死的事情,但是那些事如同风过境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波痕,这一次例外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花雪给传染了。

他很愧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花雪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刚蓄满了泪水,她隐忍地放干泪水,这时候眼睛有些酸涩了。

她垂头看着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脚尖轻轻地提走一块小石子,赵承郢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花雪兀自摇头,她的脚尖轻轻拨弄着一块小石子,她喉咙有些干哑,可她不想动,仿佛就这么画面静止着,她才能暂时自欺欺人,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陪在她身边多年的人不多,但现在却一个个离她而去,而且她还身处事中,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漩涡一样把她拉过去,再吞噬。

赵承郢不知何时起身走了,待花雪回神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目光无焦地看着身边的空位子,他端着温水回来,声音很温柔,“喝点水罢。”

看着那一杯还散冒着热气的水,花雪的眼皮沉重地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动作些许迟钝,仿若双手注了铅,她端过被子,有些温度的雾气在她眼前成膜。

她喝了一口温水,温水细细流过她的喉咙,温润了她干涸的嗓子,她慢慢地喝完了,温水顺着暖了她整个人,她冰凉的身子这会儿终于有了温度。

“赵小五,谢谢你。”花雪把被子握在手心,杯子里已经空了,余温尚存。

赵承郢转身看着她的眼睛想被什么刺激到但他始终睁着眼睛,他反问,“谢我什么?”

花雪刚被泪水洗过疲惫的令人心疼的眼睛里生出一点点感激,她的声音比刚才脆了一些,她说:“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也谢谢你安慰我。”

赵承郢的目光敏锐地抓住了她眼里一缕光,可是他的眸子却势不可挡地暗淡下去,他转头目光落在湿地上,“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应了花雪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