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有些恼怒,心想给你台阶居然不顺势下了,哼道:“你这是再逼我不成?幸好此间只我等数人,若是让外边的将士听到,得有多寒心。”

 张翼叹道:“我等这一路走了几个月,乃是轻军而来,俱无长足之粮草,现在狄道有王经镇守,陈泰不日既到,双方一经会师,更是犹如铁板。我等要是趁着大捷后撤军,不失为一件美事。”

 姜维摇头道:“只要攻下狄道,粮草劫敌军之粮,外有百姓豪强所捐,并结西北羌戎,未必就担心断了粮草。现在正是进攻狄道的关键时刻,怎能轻易放弃?”

 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翼正色道:“这只是卫将军的一厢情愿罢了,有着太多的侥幸而非必然。末将知卫将军以桃西大捷名扬四海,此乃好事。可我大汉本就贫瘠,小国寡民,若不能见好就收,极有可能将大功变为大败,无异于画蛇而添足。”

 姜维勃然大怒,右手已按剑而立,抽出来尺许长的剑,把夏侯霸跟靳详都吓了一跳,前者拦腰抱住了姜维,后者把张翼向外拉去。

 “放开我!”

 姜维随手搭在夏侯霸的后颈处,左手那么一提,人已从左边腾空挪到了右边,轻如无物一般,好似提了一只小小的水桶。

 夏侯霸脸上变色,他自恃武艺过人,却怎料姜维这不经意的一提一放,便让他知道了什么是大将,暗想:“就凭卫将军这膀子的气力,我等若是上马交战,我最多撑不过三个回合。”

 姜维意兴阑珊,将抽出来尺许长的剑推回鞘内,擦的一声,摆手道:“算了,你出去吧。张将军与我意见向左,政见有别,可彼此都是忠于大汉的良臣。军法能处置作奸犯科之人,唯独不可处置义士。”

 张翼默然不已,他已做好了死谏的准备,姜维要是不愿意撤退,就以死相逼。

 而姜维的这番话又不约而同地触及了众人的心,不少人当场破防。

 便在这下不来台的军营内,斥候飞奔入营,大声通报道:“卫将军,陈泰已至狄道百里外,三日便能汇合王经。”

 姜维心中一惊,没想到陈泰来得如此之快。

 正欲开口,军营的帘子再度掀开,又是一名斥候奔进营内,跪在地上,朗声道:“报!卫将军,燕王寄了一封信来,声称只有将军一人可见。”

 两个消息一前一后,姜维显然更关心前者,毕竟陈泰行军如此迅捷,想来是要死守住狄道的。

 可后者所报的是燕王书信,就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姜维随口道:“当众念出来。”

 斥候连声应是,把书信拆开来,解下捆缚的细绳,竹简上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而斥候已经顺势念了出来:

 “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

 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姜维原本平静的脸上,多出了一抹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