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晚饭,月上中天了。

 穆家中,不是孩子便是女人,再便是不能饮酒的大夫穆谨言。

 一壶两斤装的低度米酒,全被里正喝了。

 虽然米酒的度数,不过才十五度而已,但喝多了也是醉人的。

 里正说话有些大舌头了。

 苏轻盈担心他会跌跤,喊着穆谨行,“阿行,你送里正回家。”

 人情事故方面,穆谨行比书呆子穆谨言要精明许多。

 他已经提着送与里正的猪下水,站在正屋门口了,“大嫂,晓得了,这天黑路滑的,我们当然得送送里正了。”

 这时候没有装包袋,苏轻盈找了根藤蔓,截断了,将一挂猪下水系着。

 挂了一个晚饭时间,表面没有滴水了,拎在手里十分的方便。

 几斤重的猪下水,穆谨行拎得十分的吃力。

 里正吃饱喝足,起身告辞,看到穆谨行真要送他,他连连摆手,“嗨,才几步路呢?哪里需要送的?”

 苏轻盈笑道,“要的要的,我家小叔子反正也闲着,就让他跑跑路吧。”

 里正笑着说了几句话客气话,朝苏轻盈两口子摆摆手,转身离开。

 这时,他看到了外甥虎子。

 虎子靠在门框上,正眨巴着眼睛,瞧着他。

 里正心里叹了口气,他摸摸虎子的头,“改天舅舅带你去赶集。”

 虎子不说话,只看着他。

 里正想送什么给他,但今天走得急,什么也没有带。

 他只好说道,“虎子放心,舅舅真的会带你去赶集。”

 虎子抿了抿唇,不答话。

 里正心中更是不好受,背着手,走了。

 苏轻盈没有去催虎子,给里正送行。

 里正两口子伤了虎子的心,这孩子虽然小,却懂事得很。

 穆谨行将里正送到家门口,里正娘子开了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没多大的猪嘛!穆郎君也真是的,怎么留你到这么晚?”

 又看到穆谨行送里正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串猪下水,送的还比以往别家的都多,她的语气马上软和下来。

 “哟,还劳烦穆家二郎送回来。”

 穆谨行可不喜欢跟她唠叨,挥挥手,回去了。

 里正娘子喜滋滋提着猪下水往屋里走,“想不到,穆家人还蛮大方的嘛。”

 陈里正虽然醉了,但还记着刚才同虎子说的话。

 “后天是初一,乡里有大赶集,我想带虎子去赶集,穆家待他不错,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嘛,看看,穆家还送了不少东西来。”

 里正娘子马上变了脸色,“人都送走了,就是穆家的人了,你还管什么?你这么闲的,不如管管大丫的亲事!”

 陈里正的大女儿,亲事订了,但又被人退了亲。

 他大女儿因这件事情,差点闹自尽,里正娘子担心她被村里人说闲话,怕她想不开,将她送到外祖家去了。

 退亲后,过了半年了,也没有再相上人家。

 里正娘子每天都在念叨里正。

 陈里正听到自己婆娘又说大女儿的事情,他的脸色马上变了,“知道了。”

 再不想说什么。

 .

 这一晚,穆家的新家里,十分的热闹。

 孩子们吵到月上中天,也不肯去睡。

 家里虽然还是空的,各屋里都没有家具,他们依旧只能睡地铺,但新地方总是容易叫人兴奋。

 地铺只是木板,这是盖房子剩下的木料,来不及备床,苏轻盈整理了一些木板,学着村里人的法子,将木板用火稍加熏烤除去表面的毛刺,就成了简单的床。

 孩子们还小,苏轻盈不放心让他们单独睡。

 男娃们跟着穆谨行一屋,小晨曦跟着她姑苏轻轻睡一屋。

 主屋是穆谨言和苏轻盈的。

 在各屋中悄悄放下驱蚊片,安顿好孩子们睡下后,苏轻盈揉着发酸的肩头,回到她和穆谨言的主卧房。

 卧房中的“床上”,穆谨言双腿叠加,以手枕头,正用古怪的目光瞧着走来的苏轻盈。

 “盈盈……,来睡觉。”他伸手拍拍自己身侧。

 他们的床,当然也是木板的。

 上面铺着穆谨言的外裳。

 来村里时,他们没有带换洗的衣裳,后来,苏轻盈花钱在村里人家中,买了些衣裳。

 村里人穷,大多没有新的,只有她和轻轻的是新的,其他全是旧的。

 穆谨言的这身,还是一位新郎官的礼服,那家穷,将只穿了三回的衣裳卖与她换了粮食钱。

 穆谨言倒好,将这身好衣裳直接铺床上当床单了。

 “睡吧,好困。”苏轻盈踢掉鞋子,走到自己的那块地方躺下了。

 她刚喘了口气,穆谨言的手伸了过来,拉着她的腰带。

 “每天跟孩子们挤一屋,今天终于清静了……”他小声嘀咕着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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