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曦在心中愤愤,面上则更加淡然平静,可也越是这样的表情才越是让崔雪麟紧张。

“我、我知道我错了。”崔雪麟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那日我的那几句话,你在意的是我之后那般突然冷却下来的态度,你……”

“你说得对、对之极。”顾朝曦背过身来,背脊靠着船板,缓缓抬手抚颊,肤白胜雪,衬他如画眉目,让人能想象出当日宇文少华在八宝楼下一见,是何等的心神俱迷。

顾朝曦道:“我不知你是由此想到什么才会如此,起先我还为此忧郁,但现在我已经想开了。”

他偏头看向崔雪麟:“你当日说你心悦我,定然是猎奇而已,等那日我为你而利用昔日同侪,你便觉得我心亦是悦你,既然目的达到,心思便不在,是也不是?”

崔雪麟闻言,只觉是有如一把尖刀直刺他胸口,利刃吻鲜血,痛不可当。

“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你让我如何看你?”顾朝曦攥起眉心,言语间已带怒气,“你说你喜欢我,必定要夺我在手,还让我心甘情愿,我当时闻言,只想到了杨泽,我且问你——如果杨泽不是你要利用的棋子,你当初还会如此好好对他?定然不会!相同我是一样,若是我早从了你,昨日之鉴早已来临。”

崔雪麟扶额,他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一刻那样对当初和魏休音合谋,假意让杨泽卧底做奸细实则为保护,他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抬了眼看顾朝曦,崔雪麟问:“那你现在待如何?”顿了下,急忙追加一句,“我是断然不会放你走的!”

顾朝曦抿唇,冷冷道:“我又没有错,做什么要逃?你且放心,我不走,我继续做你的监军,务必完成皇命!”

说罢,身体一直,迈步就要往船舱里去。

崔雪麟一急,拉住他苦苦问道:“出云,我从未有过那等、那等见异思迁……”

顾朝曦斜眼看他,抿唇。

“那等喜新厌旧……”

顾朝曦微眯双目,唇瓣抖动。

“那等半途而废!”

顾朝曦狠狠一甩手,此时已经可以听得到磨牙的声音。

崔雪麟孤注一掷最后喊:“我心悦你,迄今无悔!”

“我要是一直都不接受你,你待如何?”

“虽败犹荣!”

“要是我接受你?”

崔雪麟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得顾朝曦眼睛都亮瞎了,只听得道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平生所愿!”

顾朝曦转过身,轻飘飘摞下一句话:“今晚风清日朗,是抚琴之日,将军可有雅兴来我房中听琴?”

自从上船后顾朝曦就特别要了单独的房间,没和崔雪麟一间,崔雪麟自然是早已对顾朝曦的房间“垂涎三尺”了,此时听顾朝曦这样一招呼,像是怕顾朝曦反悔一样,赶忙答应下来。

临走又特地问一句:“出云,只有我们两人吗?”

顾朝曦只觉得脑仁突突跳,只是胡乱“嗯”了一声。

用罢晚饭、沐浴焚香过后,顾朝曦让墨书取来魏哀帝私库中的那把焦尾琴,不得不说,除了这个琴是仿的之外,其余的无论是材质还是琴音琴色包括琴容都堪称上上之选,虽然是仿制,却未必不如真的焦尾琴。

只是,琴不怕不好,只怕无人知琴,就像钟子期怕没有伯牙一样。

墨书将临江的窗支起,让微凉的风吹进来,换换气,待要关上的时候顾朝曦却道:“你留下个小缝,不要关紧。”

墨书虽然不知是何意,也照着做了,只是叮嘱一句:“表少爷再添加件衣物吧。”

顾朝曦应了,挥手让墨书出去,自己坐下来先试琴音。

崔雪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身轻薄衣裳的顾朝曦正在抚琴,他没听琴音,先是寻了衣物给顾朝曦披上,举目四望,看到窗户开着也连忙去关窗户,待他一切做完,顾朝曦一手快速从琴面上拂过。

泠泠琴音倾泻而出,却已是曲终之音

顾朝曦起身对他道:“我知道你不懂琴,也就不给你催眠了,我们坐下来喝茶吧,我有些话和你说。”

崔雪麟坐下,顾朝曦烹茶,小火炉白气蒸腾,茶香四溢,即便是崔雪麟这等只知行军打仗的粗人也明白这杯中是好茶。

顾朝曦斟了茶,说道:“这茶是西湖龙井,是绿茶,和你平时喜欢喝的红茶不大一样,尝尝看如何。”

崔雪麟喝了一口,赞道:“好茶!真是满口余香!”一回头却见顾朝曦似笑非笑地看自己,心中顿觉不妙。

果然,顾朝曦下一句便是:“自然是好茶。曹迎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又是宇文相门生,什么拿不到,区区西湖龙井而已,不算什么。”

崔雪麟忧郁了,看着顾朝曦的眸光都带着点狼眼在黑暗里的绿色。

顾朝曦没看他,也不再调戏他,说起自己想要说的话来。

“将军听说过我的身世么?”

崔雪麟道:“听说过,不过我认为,那不是你的身世。”

“哦?”顾朝曦问,“怎么说?”

崔雪麟道:“慕容府只是你暂居之所,慕容娘娘和慕容府与你之间的关系太过模糊,我打听到现在,至今没人能说出你进入慕容府前就是是从和而来,又是为什么来,你的身世,自然是虚无缥缈的。”

“将军果然厉害。”

顾朝曦满饮一杯茶,垂下眼睫:“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世。”

崔雪麟虽惊诧,却更是欣喜,顾朝曦能将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自己,自然是因为自己在顾朝曦心目中的地位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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