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崔雪麟前路凶险,终命不知。

这样的一个人和他富贵命格是相抵触的,一般相士要是算出这种命格一般都只会蒙混过去,因为这样的命格只有两条出路,一则抹杀他未来的功绩压制他出头的所有可能,二则只能祈祷那人死的那一天越晚越好。

可顾朝曦怎么舍得抹杀崔雪麟,更不愿意看到崔雪麟死。

所有他不惜冒着被囚禁昆仑的下场去找师父,为的就是能保住崔雪麟命,可他回到昆仑的第一天,昆仑女仙就告诉他,天意难违。

所有后来能够做的,只是陪着崔雪麟等待最终结局的来临,但其中发生了太多事情,包括孩子的温馨,几乎让他淡忘了最后的结局。

直到此刻,他是真真正正的无能为力了。

空茫绝望的感觉一丝丝透进骨髓里,他不知道究竟时间过去了多少,靠着车壁,静寂几乎将他逼疯,他不可避免去幻想此刻崔雪麟单独面临的局面,每想到的一个都是十分让他恐惧。

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想,于是他在这种寂静中更加绝望下去。

车帘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被掀开,顾朝曦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肃立,目光如电一般直指车帘后的人。

却竟然是——

墨书……他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欣喜一下子从他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墨书一边解开他的穴道一边问顾朝曦发生了什么事,顾朝曦惦记着崔雪麟的安危,也没有多说,只是问墨书现在要能掌控多少人马,让墨书马上带兵去救援崔雪麟。

墨书面露难色道:“我率领三千骑兵助都兰可汗追击翰塔小可汗余部,几乎深入天山以北腹地,虽然没有什么太多险境,后来也很快也班师了,但不久前我回到军营,只接到军令让我把军队带到凉州交予凉州长史。”

顾朝曦解身上腰带的手顿了一下,继而问:“凉州长史,那不是孙兴吗?”

墨书一想到孙兴这个人就头痛,点点头道:“是孙兴。”

“那宋刺史呢?”他隐隐觉得不妙,要是军令说是让墨书移交兵权给凉州,那也应该是给凉州刺史宋纯,又怎么会给凉州长史呢?

墨书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不安:“表少爷,你还不知宋刺史一个月前病逝,如今凉州新刺史还没到任,凉州的一切事务现在都是长史孙兴在管理。”

可一个月前,又有谁能预见宋纯的死亡?顾朝曦又问:“是谁留下的军令?”

墨书道:“是安西都护府都护曹迎曹都护。”

顾朝曦的心一沉到底,后脊背都被冷汗爬满了,他早该想到了,曹迎必定是站在皇帝那边必定是皇帝派来残害崔雪麟的爪牙,可他那样疏忽,对曹迎竟然半点防范之心都没有!

墨书紧张地看着他,低声问:“表少爷,如今怎么办?要不要我先回凉州城搬救兵?”虽然能搬到的可能很小,但也一定要试一试。

顾朝曦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你觉得现在回凉州城,还能出得来吗?”

曹迎既然要铁了心杀崔雪麟,自然不会让崔雪麟有任何一条活路可走,哪怕是自己,如果一定要救,只怕也是活不了的。

襁褓中的婴孩像是体味到了父亲的无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顾朝曦恍然地抱起儿子,将他交到墨书手中,从旁边的柜子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拿出一份地图来也交到墨书手上。

墨书问:“这是哪里的地图?”

顾朝曦道:“这是祁连山药王谷的地图,你从祁连山的西面上山,上面有入药王谷的路径,你把青岫带到哪里找到唐魅,请他帮忙照顾青岫。”说着,他又从匣子里摸索出两个锦缎布囊也一并塞到宝宝的襁褓里。

“这里面一个放着我的玉珏,还有一个里面是珠宝,你一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用了那些珠宝。”

墨书拦住急匆匆下马车的顾朝曦,问道:“表少爷你要去哪里?”

顾朝曦把拉马车的马给卸了,“自然是去救雪麟。”

墨书更要拦住他,“表少爷,我身负武功,怎么样也应该是我去,你连点穴都抵抗不住怎么去救崔将军?”

顾朝曦僵了一下,很沉默地推开墨书的手,他说:“我们彼此相爱,就像夫妻一样,每一对恩爱夫妻都希望同生共死,即使我救不了他,也不要和他分隔两地,到头来连他的尸骸都不知道在哪里。”他把目光垂落在墨书怀中抽噎的孩子身上,很温柔地低语,“可是青岫不一样,他还那么小,你要保护好他好好活下去!”

说完,再不犹豫地上了马,马匹疾驰而去,留下墨书一个人在原地犹疑。

可尽管再犹疑,墨书也不得不依照顾朝曦说的话去做,他心道顾朝曦也许做得是对的,第一先要保住孩子,其次,药王谷守备森严,在武林中以实力闻名,如果唐魅能够说动药王谷谷主相助,想必也可以来救顾朝曦和崔雪麟。

所以他也没有再迟疑,爬上马背想祁连山方向而去。

错落的黄昏的光芒在洒满鲜血的草原上闪烁着,顾朝曦见到了那一片血海,见到了满地的尸体。

战场已经完全沉寂下去,那些尸体一眼望去都是突厥服饰,一时间看不出哪一个是崔雪麟。

也许找不到,是一件好事,最危急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或许他逃出来了呢?

他把那些人都打败了自己逃了呢?

顾朝曦希冀着这种微弱的希望,他翻身下马,在尸体和血腥中一个个翻过来寻找。

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找的人,每一张布满鲜血死气沉沉的脸容都是一样,渐渐恐惧和迷茫向他挤压,那种丛生的绝望似乎又要开始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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