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哪儿吃得下,两个人推来推去,不仅庄理的手沾了油,还将叶辞的西服敷上油渍。

浅色羊绒呢料上两道醒目的手指划印。这种衣服是不经水洗的,等于说不可能再穿了。

庄理顿住了,抬眼见叶辞对污渍微微蹙眉,尴尬地说:“对不起啊……我赔你……”

叶辞展眉而笑,“你这人还挺幽默?谁要你赔了,一件衣服而已。”

庄理抽抽唇角,哼哼唧唧道:“是,您多大方啊。”

叶辞抬手,用袖子拭去她唇边的油光,回说:“可不是。”

她稍稍偏过脸去,抿了下唇。

他又说:“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一样买了点儿。”

“很多了。”

“你告诉我,下次就买你喜欢的。”

庄理缓缓看回叶辞,轻嗯了一声。

他们安静地吃着宵夜,其实叶辞不饿,但知道自己停筷了,这个惯于看人眼色的女孩就会说吃好了,时不时动筷吃点儿。

等庄理主动表示吃好了,叶辞才将餐盒包起来。

“你放那边的垃圾袋里,我一会儿去扔。”

叶辞说:“你还要做事?”

“不然?”庄理瞥向他沾了油的袖口下的腕表,“你先走吧。”

叶辞哂笑,“我要是想先走的话,做什么来这儿?”

“……那你要守在这里监工吗?”

叶辞脱下外套,一边挽衬衫袖子一边说:“让你见识下儿什么才叫效率。”

庄理本以为他说着玩儿的,结果他真的拿起文件夹开始按列表开箱检查、整理物品。

像他吃饭一样,他做事风风火火、有条不紊。而且因为他熟悉箱子标签上所指的具体是什么,不用把画完全取出来对照查验,又再装箱,节省不少时间。

庄理不甘心真的被比下去,说:“你不会克扣我薪水吧?”

叶辞远远地乜她一眼,“除了钱,你还关心什么?”

她背对着他,信口玩笑说:“关心你啊!”

空间忽然安静,庄理转头看去,见叶辞没于高大的货箱的阴影中。疑心她说错话时,却听他轻笑一声,说:“你最好说的真话。”

庄理小声说:“假话又怎样?”

“说谎的人该受惩罚啊。”

“你不会真的要扣我薪水吧?!”

叶辞从阴影中走出来,伸手一拽,在庄理来不及反应时将人按在了货箱上。货箱微微晃动,他单手掌住了。

灰尘抖落,她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脸庞被捧起来,然后他的吻落下来。

他辗转流连,哄她,“庄理。”

她发出一个轻音节,然后他就探了进来。干燥而沉闷的空间闷得背要汗溻了,随之变得潮湿。隔着衣衫的抚摸让人迷蒙。

有风从下摆灌入,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的指腹。

庄理喘气说:“叶辞。”

然后男人才停下,“你也有感觉不是么?”

“可是……叶辞。”

“OK,是我过火了。”叶辞退开来,“没关系。我出去抽支烟。”

叶辞快步往门外走去,还拎起了外套和餐盒包装袋。

庄理捂住心口,然后蹲下来,慢慢开始继续整理。

结束工作已近午夜,她想当然以为叶辞早已离开,走出来却在上坡道的拐角看见了他的车。

司机眼尖,过来请庄小姐上车,接着拉开车门。生怕她不上车的似的。

庄理觉得好笑,上了车。门还没关拢就闻见浓厚的烟味,一瞧,烟灰缸里杵着好几支烟蒂。

叶辞一脸倦意,吩咐司机去弥敦道。送庄理回住处。

庄理也没说话,叶辞就把手伸过来,轻轻拢她手指,“还生我气?”

“不敢。”

“别生我气了。”叶辞柔声说,“我们找个时间吃饭好不好?”

庄理笑,“然后?”

叶辞被堵得没话说,有点儿不快,“我这不是等你一个多钟头么。”

“我又没让你等。”庄理故作冷淡,终是没藏住唇角的笑意。

叶辞恍然醒悟,钳住庄理一张小脸,凑过去几乎要抵拢她鼻尖,“耍我?”

“……没有啊。”庄理软声说,楚楚可怜模样。

叶辞怔了下,捏了捏她脸颊,“早这样不就好了。”

*

须臾,庄理回到公寓房间,在公共区域的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街道空荡荡的,好似一个人的心。

铃声教人惊醒,来电显示阿让,庄理忽觉双手犹如细密小虫爬过,抖抖索索握不住手机了。

而另一边,叶辞在街边下车,将餐盒打开放在暗巷口。待车绝尘而去,一群流浪猫跑了出来。

*

翌日上午,毕打街附近的画廊门可罗雀,其中一间路边却停泊几辆豪车。

灰白主调,装点色彩跳跃的家具与装置,极具现代艺术品位的二楼会客室,叶辞坐在单人沙发上翻阅画册,漫不经心听着对坐的画廊主洪太太与一位名声赫赫的中介商谈话。

他们说节日前夕有一场重要拍卖,正大力推介的一位画家的三幅联画会登场。画家刚崭露头角,还不太为人重视。未免拍卖价格过低,他们需要维持画家的行情,便来说服叶辞到时出一把力。

虽然拍卖行,尤其是苏富比、佳士得这样的大行向来声称拍卖公开透明。但资深人士都明白其中是可以操控的余地。

一般来说,他们和重量级藏家之间也有不成文的规定。在拍卖一件艺术品之前和藏家商谈一个合适的底价,假若这幅画在拍卖会上没有成交,或没有以背后运作人士期望的价格成交,便会落入这位藏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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