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朝楼梯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的离婚协议事关艺术品,洪太太的画廊自是知情,光是这一点就让阿英感到不可思议。

趁着叶辞这会儿打开话匣,阿英小心试探道:“大哥,你很喜欢庄理吗?”

叶辞抿了抿唇,端起红酒杯喝一口润喉,沉吟之间抬手揉着额角与眼帘,“嗯……也许。”

他忽然转头注视阿英,“一个女孩身处异乡,遭遇了这么多事,这次差点落下一辈子的疾病——阿英,没有哪个人为我做过这种事,你明不明?”

“我明白……”阿英叹气,“那你之后要怎么做?”

叶辞哂笑,“她想要很多钱,就给她啊。又不是给不起。”

“你告诉她了嘛?”兴许很少有人知晓,可阿英清楚,那些艺术品中很大一部分是叶辞真心喜爱的。

“怕吓着她。”

静默片刻,阿英轻笑,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有什么比做第三者还吓人的。”

洪太太背负第三者之名至今,女儿也一样被迫承受。

叶辞无话。

阿英又说:“我不懂你了。太安静或许就是一种吝啬,太安静而让人感觉不到温度。但是……像你对瑾瑜那样,就会为人所利用。”

阿英说不懂叶辞,其实又好像能一窥他那深邃幽静的心底。她才是没有感情的那类人,全凭直觉与分析触碰感情。

阿英旋即说:“大哥,因为你和William之间的‘交易’,现在我不得不应付他,真的很讨厌诶。”

是说邀请万允恭为庄理生日奏琴,叶辞便给万允恭制造机会和阿英相处。

叶辞舒展眉头,似因话题转换而松了口气,“你就那么讨厌William?我看他是万家最可爱的。”

“可爱?”阿英抱怨,“一点也不像音乐家!情感太充沛了,好像随时要为我失去理智一样。”

“你看,就是这样。”

“嗯?”

阿英困惑之际,叶辞却起身说晚安。

灯盏熄灭。

之所以喜欢和阿英相处是因为她永远不会说那句话——

叶辞,这不像你。

*

早上,庄理在有些陌生的感觉中醒来。摸到男人环抱她的手臂,她一下睁开了眼睛。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状态几乎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肢体接触也仅限晚安的亲昵。庄理是觉得那晚出了事情,他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叶辞说不是,是事情太多。

无论怎样,这是他第一次和她一起睡觉。而且他抱着她。

她将发声才觉喑哑,没说出话来。欲转身,刚抬起手肘就惊动了枕边人。

“不舒服吗?”他好像有点慌张,生怕姿势和重量令她这个病号不适。

“没……”庄理清了清嗓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记得了,晚上回来得有点晚。”

“事情……”刚醒来就说严肃话题才是很不适宜,庄理换了话语,“我想喝水。”

叶辞笑了下,“你起床去喝啊。”

庄理翻身正对他,娇声软语,“我还想再睡啦,起来的话清醒了。你帮我一下,好不好啊……”

叶辞拿她没办法,呼着一口气起身去厨房。片刻后端回来的却是一杯牛奶,庄理皱眉头,“谁要喝这个了?”

“你得喝牛奶。”叶辞把杯子递到她手中,语气有点僵硬,“你又不是ru 糖不耐受,得喝。”

她的身体状况如今是被他掌握的一清二楚。她皱着眉头,像喝豆汁儿一样把牛奶喝了,做了件大事似的把杯子朝叶辞一递,“别当我小孩了,我真的讨厌喝牛奶。瑾瑜讨厌吃西蓝花,你也不会逼着她吃啊!”

叶辞盯住庄理笑。一向聪明伶俐的女孩惊觉这话逻辑上相悖。

“我睡了。”庄理抓着被单蒙头躺下。

“真睡了?”

庄理没回话,没一会儿便听见叶辞穿衣服的轻微声音。她以为人走了,悄悄拉下被单来看,却见近在咫尺一张脸,好生一惊。

叶辞的吻毫无预兆落下。然而他只是吻,绵长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