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城市的雪下过了几茬。

在第二年初春,四人重聚,像在高中的食堂那样。

外界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室内温暖如春,淋了油的铁板挨上色泽鲜艳的五花,不时发出滋滋的美味声响。

林愿穿了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内里深灰的高领毛衣遮挡住修长脖颈,他的指尖有条不紊,正在不断进行着烤肉的工作。

余光视线,偶尔也会落在身旁,笑靥如花的女孩脸上。

他微微勾起唇,表情很满足。

长大以后,四人间的谈话少了不少,像是被生拼硬凑起来的一桌。

良久,盛溪才憋出句话,笑着说:“挺好。”

还是老样子,就挺好。

“你们一样。”林愿温文尔雅地笑着反击。

接下来,又是无言。

原来不止情侣能被异地分隔感情,就连朋友,也是一样。

哪怕再好的朋友。

路游月小酌了一口橙汁,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季桃被正在喝着的水一呛。

林愿赶紧顺上她背。

等人恢复正常,微笑耐心回应:“大学毕业。”

“喔……”路游月说,“我知道你们两是准备大学毕业后结婚……我只是想着,你们是不是能提前办个婚礼,酒席什么的……我好把该送的红包,亲手送到你们手上啊。”

“……”

气氛一瞬间更安静了。

由于家庭原因,路游月考的是国外一所大学,跟盛溪面临异地。

从一开始四人齐聚,在季桃看来,盛溪的身上,就被镀上了一层落魄可怜的光。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不过他本人,好像不当回事。

就连现在,面临季桃再度同情的眼神,也只是无所谓一般,给路游月夹了块刚烤到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淡淡地说:“不就几年异地,谁还过不去了?”

“你真看得开。”鉴于林愿在,季桃把肚子里的牛逼咽了回去,换了另外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说起来,她和林愿,本来也是要面临异地的。

他被世界顶尖级的学府录取,但没有去,选择陪她一起上了北方的大学。

借口是不喜欢离开盛里太远。

万一亲人有事,都来不及赶回。

但季桃深知道。

明明是……

他是个小粘人精。

刚好,她也是。

他们天生一对。

-

聚会结束,路游月和他们商定好,如果有空,一定会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接着他们匆匆离开,为她接下来出国做准备。

季桃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寂寞,在第二天,在自己院系观看林愿的演讲。

他们院系,经常会举办这样的演讲。

不管是发表论文,还是课题研究有了重要成果,又或是对学弟学妹发表感慨,都会展示在这样一个舞台。

每一回,林愿在台上熠熠生辉,季桃会在台下给他拍照,顺便合群,和其他控制不住欢呼的女生们,默默融成一片。

这一回,同样也是如此。

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在台上闪闪发着光。

完美的身形被昂贵的西装包裹,淡漠的神情耀眼,清隽眉眼每勾动起细微变化,都能引来台下的成片惊呼。

季桃高举相机,不停按着快门,留下他在任何一个瞬间,都让她轻易心动的证明。

其实这个场景,很像他们最初。

他在学校礼堂,假模假样和她告白,心里藏着鬼的那个时候。

一晃,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简直是,难以想象。

回到家后,她心血来潮,让他别脱西装。

林愿应了。

卧室的灯光泛黄温馨,她被他托到宽大的书桌上,看着他拿来红色的指甲油,是她最爱的那一款。

他给她一个脚趾,一个脚趾,仔仔细细,熟练地漆着鲜艳的颜色。

涂完后,不等指甲油干,林愿抬手扯松了领带。

他皮带的搭扣,被她亲手解开。

转眼间,季桃坐在书桌,修长笔直的腿,高高绷起。

鲜红的指甲,在灯光下,发出莹润动人的颜色。

桌脚吱呀呀地,叫唤个不停,似承受不了。

季桃攀着他的肩,眼神无意识般,落在他身后的某个点。

她轻咬着唇,提醒他说:“小声点。”

林愿笑了下。

灯光下,他勾人的眉眼看了过来,气质明明温文尔雅,细看,又被渲染上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勾起唇角,轻说,似诱哄。

“是你……”

“嗯?”

“该小声点。”他若无其事地接完。

季桃的脸烫了。

她不再咬唇,而是在他肩上,隔着西装,烙下毫不留情的一口。

他慢条斯理地笑着,看着她,无所谓。

桌椅依旧叫唤得很响。

时隔良久。

当高潮的韵律,要在最心动的点戛然而止时。

他托着她起身,步伐从容,去到书房,放了一首柔情舒缓的轻音乐。

音乐的调子缓慢,又无意识,拨动着人心。

季桃本就上下不定的心,跟着音乐,一起浮浮沉沉。

她的确,以为是首简单的轻音乐。

直到音乐循序渐进,到了最高潮的那一段。

有个男人轻慢的哼歌声音,淡淡的,调着笑,在她耳旁毫无预兆响起。

灯光下,她面前的男人勾着笑,朝她看了过来。

她以为不存在的歌词,在心跳怦然间响起。

“想融进你的身体。”

一点点,律动着她的心脏。

“再也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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