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设想过两人会再次见面,但还以为当初分手分的那么难看,哪怕再见面第一句也应该是互相礼貌克制的问候“好久不见”,然后擦肩而过继续各自的鸡毛蒜皮。

果然,一碰到这个男人,所有事情都不会按常理发生。

“这样是哪样,又没什么事。”岑意和徐宴淮嘴硬,保持着双手撑在病床上身子向前微倾的坐姿。

眼睛似是在看不远处的人,实则脑袋瓜里是在思考如何能快速绕过他出门。

前男女朋友重逢,不是谈挽回就是讲释怀。

但无论哪种对岑意来说都不那么美妙,因为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和他单独共处一室。

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也怕自己刚刚努力藏好的委屈脆弱又被他轻易发掘。

就像以前那样。

和李易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岑意可以确保自己将情绪藏的干干净净,不让他知晓。

但对徐宴淮不行。

哪怕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伪装,他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能轻易看透。

正如她所想,曾经有那么多年近距离的相处经验,徐宴淮对于她的所有神情和动作也早就了如指掌。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她在想怎么跑。

可惜他专门占着出门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不让开,她就无法出去。

“对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连句谢谢都不愿意说,果然是只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

“刚刚那个是——”岑意听完徐宴淮的话惊诧,水灵灵的小鹿眼对上他自始至终没移开的目光,轻而易举地就能从里面找出嘲讽和淡漠。

刚刚那个将中年男人制服在地上的警察。

是徐宴淮?

那句真帅……

现在收回还来不来得及……

还有。

为什么每次她有危险都能遇到他……

岑意控制不住自己跑偏了的关注点。

“爷知道自己很帅,倒也不必这么惊讶。”

徐宴淮修长的手指将从唇角拿下的烟别在耳后,扯着唇吐出冷淡低哑的声音,只是说出口的屁话和好听的声音属实不太搭调。

岑意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人还是一样臭屁。

别人都在变,只有他还一如既往保持着以前那些习惯。

大概本性难移说的就是他。

“那谢谢你啊,刚刚救了我。”岑意低垂着脑袋摸了摸包扎的脖颈,双脚悬空一前一后轻轻晃动着,没肯抬头再看徐宴淮一眼“真是又麻烦你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救了她的第几次。

她欠他的好像永远都还不清。

她好难过。

岑意快要忍不住想抱着他哭诉这么多年自己受的委屈,好得到他细致温柔的安慰。

可是她没资格,也不能。

徐宴淮看着岑意这一副好似是被他欺负了还不敢吭声儿的委屈模样,耳边响起她那些好似阴阳怪气的话,看着她绑着绷带的脖子。

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蹭蹭往上冒。

“你他妈以为老子想管你。”

“不是说过别再出现在老子面前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选择听她的话不和她见面。

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

也不想在那种情况下看见受到伤害的是她。

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毁灭欲和保护欲。

岑意听完鼻头一酸,徐宴淮是真的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那般温柔的对她了。

红着眼眶抬头和他犟嘴“我要你管了吗,自作多情。”

说完站起身子就埋头往外横冲直撞。

好像过了这么久,她所有小心翼翼隐藏着不想被人发现的委屈和平静无波的情绪还是可以被他两句话就轻易挑起。

可他再也不是她的了。

他再也不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哄她,只会冷漠的说别再让他看见她,他不想管她。

是她自己把他赶走的。

她没资格难过不是吗。

徐宴淮在岑意从右侧撞肩而过时站直了身子,猛然伸手大力抓住了她细白的手腕。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

另一只手快速从制服口袋里摸揣出一个东西,强硬的塞在岑意手掌心里。

带着强硬的,不容置喙的力道。

“嘶——疼——”

手腕被抓的疼,手心也被他手上的硬物硌疼。

心口也在泛疼。

哪哪都疼。

岑意哽咽着用力挣脱开桎梏着她的大手,手心滚烫炙热,就像面前那个人一样热烈温暖。

想起刚刚的委屈害怕,又想起他以前对她的温柔,再看看现在这么恶劣的态度,岑意的眼泪顿时冒得更凶了。

像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颗从眼里滴落,滑下脸庞,打在透亮的地板上炸开晶莹的碎花。

徐宴淮看着岑意越冒越急的眼泪手足无措,捻在唇边欲言又止的话也连同手掌的力道一同收回。

可就这一松,岑意就迅速灵活的越过他,边擦泪边向转角的电梯跑去,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徐宴淮重新靠回墙上,闭眼顺着堵在胸腔里的那口闷气。

窝里横的东西。

就只会和他倔。

回想起刚刚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大厅里被男人挟持的那个人是她时,心都在跟着打颤。

那个不去找该讨理的医生对峙,就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的傻缺玩意儿,徐宴淮怕到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揍他。

虽然他刚刚也那么做了。

但经久未见,一见面就又把她惹哭了。

想想就烦的厉害。

操,可真他娘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