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成为许多男生用来调侃女生的话。

但岑意没想过,有一天徐宴淮会这么调侃她。

恼意上头,直接开口吼他“你才平,你全家都平——”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全家这个词对徐宴淮很不友好,赶忙补救“你别…”

却不想徐宴淮听完这话支着头,直接沉沉笑出声儿,胸腔震动带动肩膀都是一颤一颤的“你不就是我全家,怎么着了急连自个儿都骂?”

丝毫不在意岑意刚刚话中的那个词。

以前姐姐是他的全家,自从她走以后他就没家了。

而现在,岑意才是他的全家。

“我…”岑意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算,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红的似是能滴血。

之后气急败坏再不肯理他,只顾埋着头认真吃饭。

徐宴淮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抬手又给她盛了碗冬瓜排骨汤,里面满满都是排骨。

“再喝一碗,暖胃排汗。”

“二哥。”岑意无意识挑拨着碗里的排骨突然闷闷出声儿,她的二模成绩不太理想,最近一段时间想起总是会莫名情绪低落。

她低声问,如果要是考不上南江大学该怎么办?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徐宴淮看岑意情绪有些不对劲,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抬手摸着她的头,狭长眼眸里有坚定和鼓励。

“二模的题本来就是又难又偏,能考649已经很好了,它证明你高考最低成绩都能考649,而且高考题比这个简单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你怕什么?”

徐宴淮看岑意仍不说话的低落眉眼,长臂一伸搂着她,脸凑近她耳朵诱哄,问她,有二哥在,信不信二哥?

高考在即情绪起伏大是难免,更何况岑意这种本就敏感自卑的性子。

所以徐宴淮尽量时刻照顾着岑意的坏情绪,像刚刚那般多和她开玩笑,也让她能开心轻松一些。

“信,二哥,我一定可以的。”

岑意对上徐宴淮溢着温柔的眼,突然像是充满电般,又变回那个坚定勇敢的她。

“乖,再吃点,我等下洗完碗收拾了就去给你讲——”

“钉铃铃——”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界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徐宴淮起身收拾桌子,示意岑意先接起来听听。

岑意点了接通,顺手打开外放“喂,您好?”

对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音温柔又有韵味,但说出口的话却让岑意愣住。

她说,是岑意吗,我是妈妈。

那瞬间,岑意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都不流通了,才刚喝完汤的嗓子又漫上干痒意,让她只管想用力咳嗽。

妈妈。

她都说不清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这个词。

无论是之前在江北那个空荡荡的房子,还是被他们抛下扔到江南来,她都几乎没和这个自称为妈妈的人有过多少交流。

为数不多的就是那年暑假,女人用尖锐刻薄的声音骂她是个拖油瓶,说怎么当初想不开,非要受那么多苦生她这个累赘东西。

是和电话里语气温和亲切,全然不同的她。

岑意被徐宴淮有些凉的大手轻轻捏了捏脸,才回了神儿“您…找我有事吗?”

“这不是想着你快高考了吗,妈妈就给你打个电话,江南那边的学校不如江北这边的好,而且你小时候已经在江北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在江南肯定过的不习惯。”

“妈妈的意思是,等你到时候报志愿就选个江北的学校吧,等你过来以后妈妈和叔叔也好照顾你,你放心,叔叔和哥哥都很喜欢女孩儿,不会排斥你的。”

“你外婆年纪也大了,照顾你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等你过来之后我们一家人就能幸福生活在一起了,你说这样多好,是吧……”

岑意耳边响着从手机听筒里不断传来的温柔知性的女声,冷汗却不停从背后冒出来。

她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过这么多次妈妈这个词,也不是没听到过女人好几次给外婆打电话抱怨现在不开心的生活。

恐怕不是真心在为她考虑吧。

岑意喉头滚了滚,重重咽了口口水,仍似是含着沙砾磨的她喉咙泛疼。

良久后,她听见自己略显嘶哑的声音回响在屋子里。

“您是真的想要我吗?”

有些事情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以为它再也伤害不到自己,却又一次被挑起时,发现还是无法释怀。

像刻进骨子里的风湿病,一到潮湿阴雨天就泛疼,不会要命,但不容忽视。

“你看你这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是和那年面红耳赤破口大骂说不要她时,完全不同的温柔有耐心。

这不像她。

“是因为您之前给外婆打电话,说您现在的丈夫喜欢女儿,想再添个女儿,可您却因为当初生我的时候难产,无法再生育。”

“还是说,您是因为您丈夫那个儿子离经叛道在家啃老,除了打架玩游戏什么都不会。”

“您觉得以后指望不上了,才想起我这个成绩还不错却只生不养的女儿呢,只要咬咬牙供几年大学,等出了社会就能让您衣食无忧了对吗?”

岑意听见自己的心像冰块一样慢慢碎裂开,声音震耳欲聋,疼的她只想落泪。

对面静默几秒后音调突然拔高三个度。

“…你怎么能这么没教养呢岑意,我愿意提出养你这个累赘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你知不知道大学四年要花多少钱啊,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是吧?”

“我看你外婆就是太惯着你了,让你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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