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刚推开浴室门,时怀瑾就听到一阵拍门声:

“嘭、嘭、嘭”

声音大,且密集。

会在大清早这么暴力敲他家的门的人除了时穆之外,大概也没别人了。

一夜没睡好,脑子里闷闷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受不得吵。

太阳穴一阵突突地疼,时怀瑾蹙了下眉,随手扯过一旁的干毛巾,在头上擦了两下,阴沉着脸,裸着上身,赤着脚慢慢吞吞的走到大门边,半靠在墙边抬手拧上门把,用力一把拉开。

毛巾随意地挂在脖子上,未干的发梢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顺着脖颈往下淌,聚在深凹的锁骨处。

“你有……”

时怀瑾不耐地开口,刚吐出两个字就顿住了。

低下头,锁骨处的水往下流,顺着人鱼线流下,分散开,再次变成一颗颗小水珠,有些微微的凉意。

入目,是一双颤颤巍巍捧着户口本的手,搭在红本边缘的手指纤细白皙。

时怀瑾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爬,爬到主人的脸上。

是瑜安之。

“时怀瑾,我都知道了。”

安之正仰着头看着他,脸色苍白,右边脸上还有一道微肿的红印子,眼睛却红得不行,像是被欺负之后哭了很久,声音也沙哑得厉害。

“虽然我们没见过几面,但如果以后我们一定会结婚的话,你能提前娶我吗?”

“就现在。”

说着,安之把手往前又递了递,继续道:“户口本,身份证,还有钱,我都带来了。”

时怀瑾一愣,视线下意识又落在安之的手上,这才注意到户口本还夹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露出角的纸币。

五块钱,离办结婚证还差四块。

见时怀瑾盯着她手上的户口本不说话,安之又再次加码,“我之前来瑾瑜公馆吃东西都没有给钱,我没钱,只能把自己赔给你,你要吗?”

……

安之一直在等,时怀瑾一直没说,一分钟,两分钟……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直僵持着。

安之原以为之前那不顾一切的一跳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事情,可她发现,她还有更勇敢的时候。

比如拿着户口本,走到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面前,厚着脸皮主动求婚,他不答应,她就不收回手。

赤着的脚上全是泥,脚心被磨破了皮,刺痛的感觉一直往心里钻。

沾着草屑和泥水的裙子早已分不清它本来的颜色,未梳的长发湿辘辘的凌乱的黏在脸颊边,一身狼狈不堪。

面子里子,都被丢得一干二净。

安之咬着下唇,鼓起勇气盯着时怀瑾的眼睛,一眨不眨,双眸盈着眼泪,晶莹剔透。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明显,心中的不安比刚刚从二楼一跃而下更甚。

这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她甚至不敢想被拒绝的后果。

时怀瑾低头沉默,目光中带着深究和探索,迟迟未说一个字,就这么看着她。

就在安之以为他会拒绝,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时怀瑾终于动了。

他伸手接过了安之手上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侧身一让,“进来。”

安之一愣,眨眼的瞬间,眼泪从眼眶落下。

时怀瑾不自觉皱了下眉,又重复了一遍,“进来。”

“谢谢。”安之点点头,低着头偷偷抹了下眼睛,抬脚刚想跨进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又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一个脚印一个泥印,脏兮兮的。

“对不起,我……”

时怀瑾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关系,阿姨会来打扫。”

安之这才进了屋,弓着足背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有毛毯的地方。

时怀瑾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之后,就准备去卧室。

见时怀瑾放下了户口本,安之急忙问道:“你去哪?”

时怀瑾回头淡淡地看你了她一眼,“穿衣。”

安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时怀瑾裸着上半身,目光触及腹部性格的曲线,她连忙低下了头,也没敢坐,就这么站在客厅中间,垂着脑袋发呆。

呵呵从阳台上跑了过来,嘴里还咬着一只小黄鸡,不由分手地要往她手里塞。

动物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浓强,而呵呵,更是一只极其聪明的狗。

安之蹲下来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大头,接过它的礼物笑笑,“谢谢呵呵。”

没一会儿,时怀瑾从卧室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套衣服,他走到安之的身边,将手里的衣服递向她。

安之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没动。

时怀瑾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番,“你想这样去领证?”

安之顿时睁大了眼,“你答应了?”

时怀瑾沉吟片刻,“去洗澡。”

不反对,不拒绝,那就是默认。

安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将小黄鸡重新还给呵呵,拍了拍它的头,哄它,“乖,你先自己玩。”

看着安之起身走了,呵呵连忙咬着小黄鸡抬脚就要追上去,却被时怀瑾弯腰薅住了,“你要干去嘛?”

“汪汪……”

……

安之去了浴室之后,时怀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了眼地上的水渍和茶几上的红色户口本,他眼前闪过刚刚安之狼狈的身影,也想起了在舞台上一身红纱的妖娆女子,还有她胸前的红色纹身。

他的未婚妻很美,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蝶,可最后却落回了地面。

她不止是活在音乐盒里的芭蕾公主,也是被束在高楼的金丝雀。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互惠互利,现在,是更深的互惠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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