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风眠总喜欢先吃完冰淇淋,把最爱吃的蛋卷留到最后吃,但每次只要他在,何风眠就会留给他。
十一岁的他开开心心的接过,还没来得及咬,一个女孩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走了他的蛋卷,一直把他往外推,生气地朝他喊:
“你离我妈妈远一点,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妈妈……”
他被推得何风眠越来越远,无措地抬头看去,何风眠不说话,就那么微笑着看着他,笑容里满是温柔慈爱。
……
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压抑到喘不过气,被人往外推的感觉太过真实,时怀瑾睁开了眼。
他感觉自己腰处抵着一个东西,正用力推着他往外。
而他躺在床的边缘,再往外一点就会滚下床。
时怀瑾怔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视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他伸手往摸过去,只一秒,又立刻收回。
抵在他腰部的,是安之的脚。
崩得笔直的脚。
她睡得也太不安分了。
时怀瑾无奈,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另一边,却发现,另一边也是她的脚。
安之的一双大长腿横跨了整个床面,成功把他挤下了床,让他无处可躺。
时怀瑾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睡觉是劈叉睡的。
这么一折腾,时怀瑾完全没了睡意。
他起身下了床,连灯都没开,按照熟记于心的路线径直去了阳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转头看着窗外。
护城河边的灯光彻夜不息,从音乐喷泉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远方,可他看不到一丝一毫。
真正的夜空是什么样子,他也从未见过。
夜间的风还带着白天未全褪去的热意,温柔的吹拂着,勾起垂下的丝质腰带轻轻晃动。
夜晚温柔,岁月静好,可时怀瑾一闭上眼,就是何风眠的脸。
耳边,梦中那句童稚的声音循环播放:
“你离我妈妈远一点,这是我妈妈……”
就因为楚知意最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便做了一如此荒诞的梦。
一个近三十的大男人,却因为梦中虚幻的小女孩口中任性的一句话耿耿于怀。
时怀瑾勾着嘴角自嘲般笑了一下,转身拉开嵌入墙中的抽屉,拿出了烟,点燃,夹着烟置于唇边咬住,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他的目光淡淡地看着远方。
他母亲何风眠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星。
那时看着舞台上的母亲,他无比崇拜自豪,总想着有一天,何风眠能走出中国,他能和所有人无比自豪地说,他的母亲,是国际歌星。
可在他十一岁那年,何风眠在一次演出中在舞台上倒下,随即被查出ru 腺癌,他还没来得及伤心难过,她就和他父亲离了婚,而后和陈呈远走高飞。
十几年来,他没有再见过何风眠,可前几天,父亲说她要回来了。
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什么。
有些人的离开,可能只是暂时的离开,归来,却是永远的离开。
在得知自己生命也许即将达到尽头的时候,何风眠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不得善终的初恋。
时怀瑾始终不知道,何风眠离开的时候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离开时一眼都不看他,是因为迫不及待,还是因为有点不舍,所以不敢回头?
在这个时候为陈呈生下孩子,她又是抱着什么心情?
那个任性的女人,时怀瑾这么多年来,一直也没琢磨透……
安之是被自己惊醒的,睁眼,她就意识到自己诡异的睡姿。
她连忙把脚收了回来,并拢抱着,缩成一团。
手往旁边摸了摸,果然,时怀瑾已经不在床上了。
安之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心中满是懊恼。
时怀瑾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觉得她不会睡觉?
可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了,但习惯这种东西,不是说改就能马上改的。
安之抱着被子想了想,而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开了小灯悄悄摸摸出了卧室。
她在家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安之踟蹰了片刻,最后还是向阳台走去。
门被推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摇椅上的男人一动未动,应该是睡熟了。
安之蹑手蹑脚地朝摇椅靠近,在摇椅旁边抱着腿坐着,仰着头看着时怀瑾的脸。
月光轻柔,他闭着眼睛躺在月光里,模糊的轮廓也显得格外温柔。
“对不起。”
安之轻声道。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丈夫,也是他曾经的未婚夫。
他就像爷爷说的小王子那样,帮了她很多,保护她,帮她赶走她不喜欢的人。
可她什么也没为他做,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不说,就连睡觉都没让他好好睡。
“安之。”
以为睡着的男人突然出声,“你想过以后吗?”
安之被小小吓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看着依旧还闭着眼睛的男人呆了呆,“什么以后?”
“跳舞。”时怀瑾缓缓启唇。
安之摇摇头,“除了继续跳,我没想过其它。”
她淡淡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
从小到大,她拿了无数块金牌,除了最后那一块。
楚知意从不会夸奖她,别人眼里的优秀孩子只要没拿到那块金牌,在楚知意的眼里就是没用的人。
她曾一度失去信心,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没用的人,是一次次比赛让她找回信心,可也是这一次次的比赛,让她备受折磨。
天赋之于她,是喜乐来源,也是痛苦深渊,它给了她多大的荣耀,就带给她多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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