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检查一遍,但一直说还不到时间,长辈们越来越急。

到了凌晨六点,医生皱了眉头:“太慢了,产妇需要走动一下。”

医生还给了别的办法,但安之坚持顺从,说自己能坚持。

可痛了这么久,她早没了力气,连坐起来都不可能,更别说走路了。

最后,时怀瑾把安之扶了起来,让她撑在自己的身上。

此刻,身高成了障碍,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的时怀瑾只能佝偻着腰,半曲着腿,才能配合安之的身高。

安之迈动半步,他跟着迈动半步,缓缓走动着,脚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拖鞋。

从晨光微曦,走到天光大亮,病房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渐渐有了人。

看到这一幕,心里都酸酸胀胀,忍不住动容。

妇产科是新生命降临最多的地方,也是让人对生命最有感触、最敬畏的地方。

生命最珍贵之处就在于他的弱小,还有它的来之不易。

南桑被时穆接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以往的那些画面突然涌如脑海:

她偷偷拿瑾瑜公馆的小蛋糕偷偷给安之吃时,第一次在安之口中,听到“未婚夫”三个字:

“南南姐,没有野男人,我有未婚夫了。”

安之脸蛋微红,羞涩又认真。

后来,安之开始偷偷往瑾瑜公馆跑,还给她带了好吃的:

“这是我从朋友那拿的一点吃的,送给你。”

安之面带浅笑,“朋友”二字说出口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再后来,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题被传出,婚约受到威胁,安之红了眼,第一次发了脾气:“楚知意呢?”

那天,她被辞退,安之一人下了车,背挺得笔直,为了婚约勇敢地去找楚知意理论。

之后,在化妆间重逢,她成了安之的经纪人。

安之冲进了时怀瑾的怀里,笑着和她介绍:

“这是我老公。”

笑容甜蜜,声音坦然。

那时,南桑就知道,安之和时怀瑾的婚姻,并不仅仅是因为一纸婚约开始。

安之爱的理所当然,义无反顾,甚至不惜放弃舞蹈,她有些不能理解,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过去清晰似电影,一幕幕在眼前快速滑过,最后变成眼前的画面,南桑眼眶发烫,而后拿出手机,把两人拍进了画面里。

这对安之来说,应该是很珍贵的瞬间。

时穆站南桑身后站定,将人拥入怀里,抬手,轻柔地抹去了南桑脸上的眼泪。

南桑回头,视线落在时穆的脸上。

她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目光看时穆。

三四年过去了,当年的阳光大男孩依旧阳光,但肩膀愈加宽厚,变成了一个能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大男人,能让人安心依靠。

好像,无论是安之当年嫁给时怀瑾的勇气,还是她挥耗青春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

时怀瑾没管旁人的纷扰,他偏着头,脸上带着浅浅地微笑,不断地和安之说着话,声音温柔。

汗珠自他额间一颗颗滴下,砸在地上。

让人安心的温度透过男人薄薄的衣服,传到自己的身上,安之紧紧咬着唇,呜咽着,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落到时怀瑾的脖子上。

止不住的眼泪除了因为钻心的疼痛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爱和感动。

炙热的温度灼烧穿透皮肤,顺着血液,烫在时怀瑾的心上,留下深刻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

这样走了两个小时,医生终于点头。

时怀瑾终于松了口气,两个多小时没有直过要,起身时,他身形晃了一下,时穆上前扶着他的手臂,他才站稳。

病床被推进了产房,时怀瑾跟在旁边,脚迈进去的一瞬间,刚刚才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痛意比刚刚还要剧烈,身体真实地被撕裂开,安之喊着时怀瑾的名字,抓住了时怀瑾的手臂。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甲掐进了时怀瑾的皮肉里。

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时怀瑾却恍若未觉,他像是察觉不到痛意一般,俯下身,温柔的一下一下亲着安之的脸颊。

看着她煞白的脸,他心疼得不行。

安之仰着头冲时怀瑾笑,汗湿的长发凌乱,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瑾宝,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很勇敢?”

时怀瑾点头,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娇娇很勇敢。”

为母则刚,但他却宁愿她还是之前那个娇娇软软的,痛了、委屈了就娇气地窝进他怀里的小娇娇。

懒的时候,就耍赖让他抱着着,馋的时候,就软着声音向他撒娇要吃的。

看到好玩的、好笑的都缠着他告诉他,不开心的也念念叨叨地说给他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痛得要命,却还坚持笑着,告诉他,她有多坚强、多勇敢。

时怀瑾知道,一直以来,安之都是一个特别乖的人。

他希望她高飞,她便努力飞到比他希望的还有更高的地方,而后回头,看着他骄傲的笑。

视线对上,看见他眼中的想念,她又踏上返程,回到他的身边,黏着他,主动诉说自己的思念。

他话少,不擅长表达自己心中真实的渴望,于是她便聪慧地把他的愿望转变成自己的,然后告诉他,那是她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她从来都不任性,她只是在替他任性。

所以多幸运啊,天高海阔,这么好的安之能降落在他的怀中,被他稳稳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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