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嘲笑她花满春容貌远不及人,这倒也罢了,萧逸又哼一声说道:“原来畅春酒肆内声名远扬的歌伎莲月姑娘只是这么个干瘦的小丫头,若是我说出去的话,胤城百姓怕是不会再去喝酒找乐子了罢。”

这话分明是威胁,满城的酒肆中当属畅春酒肆的当家花旦莲月是生得最美,因此上畅春酒肆的酒客也是最多,要是他真胡乱放话出去或是捉了莲月回来,苏姐就不必再做买卖了,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花满春心中焦急,一抬眼便见萧逸眼中的算计,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哎呀一声,笑嘻嘻地眨了眨眼道:“九王爷千岁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

他九王爷权倾天下,哪里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却竟然还需要这样威胁她?

花满春好容易有一回捏住了萧逸的软处,心里乐得开了花,面上却要装得极淡然,笑吟吟地说道:“奴婢是王爷买回来的丫头,王爷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替人办事,捞点钱财,花满春是天生的生意人,小算盘在心里噼里啪啦打得直响。

她精明,萧逸却也不蠢,他握住花满春的下巴狠狠地瞪她一眼,嗤地冷笑一声皱眉道:“你不要再想打什么歪主意,一个月四两银子,可是给的够多了。”

他面色倏地暗沉,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花满春眨眨眼,咽了口口水,连忙点头:“是是是,奴婢不敢。”

她难得老实听话一回,萧逸便也不再为难她,转过身去看向君凝雪,声音顿时柔了三分:“雪儿,事情办妥了么?”

君凝雪浅浅一笑,点头:“王爷交代的事,我自然会早早办好。”

两人相对立着,温声软语低声交谈,一个是温婉柔美,一个是英俊挺拔,落在花满春眼里,怎么都是一副清丽雅致的画卷,令人移不开视线。

“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啧啧。”她小声赞叹,君凝雪在一旁听见,眼里闪过一丝忡怔,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抬眼看一眼萧逸紧抿的薄唇,还是默默地别开头去。

“等我去接了袖儿回来,就暂住你这听雪楼,我会让江烈守在这里。”萧逸沉声说完,又冷冷看了花满春一眼,“你也搬过来陪着袖儿,务必让她高兴起来。”

“咦?”花满春愕然地抬头看萧逸,见他眼中的不耐逐渐堆积成怒意,心知不妙,忙不迭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今天这九王爷脾气出奇的暴躁,她惹不起哟。

好在萧逸也没多说,只淡淡地看了君凝雪一眼,便转身要走,待走到门旁,却又停下转过头来像是安抚她,低声道:“以后的事我会替你好好安排。”

说完,转身便大步离开,花满春伸长脖子看去,只瞥见珠玉的光亮在日光下微微一闪,他已经是走得远了。

“好好安排?呿,把千娇百媚的姑娘家扔在这荒凉地界,也算好好安排?”她难得愤然,只是因为刚才那一首曲子,勾起了她心底的酸楚,烟雨朦朦地湿了她的心。

天下男子多负心,花满春犹记得宁儿对她说这句话时,她们正坐在畅春酒肆的大浴池里,满室的雾气氤氲了彼此的脸,她看见宁儿脸上滚落下水珠,不知是雾气凝成,还是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那时候,她只记住了宁儿眼中的哀凄。

天下男子多负心。

花满春轻轻拉住君凝雪的手,低声道:“天下男子多负心,莫要空悲戚。”

她说得真情实意,君凝雪却忽地扑哧一声笑起来:“满春,我真是喜欢你。”

“嗳?”花满春愣住,这是唱的哪一出?她这边还在替她伤感着,她却还能笑出声来?

君凝雪却也不向她解释,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满春去归云居收拾了东西搬来罢。”

花满春瞪圆了眼还在心中大起疑云,君凝雪已经将她推出门去笑道:“速速地收拾了搬过来罢,今夜我们再好好说。”

门外的小青和娴儿早就候着,见她被推出来,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膀子去归云居收拾了衣物,当天就搬了过来。

等到了入夜时分,萧逸果然带着袖舞公主回了听雪楼,只是,去的时候是个活泼俏皮的小姑娘,回来的时候却是目光呆滞面无生气,由着萧逸抱在怀中大步走进门来。

萧逸脸色铁青,神情阴寒嗜血,君凝雪一见,吓得面色越发的苍白;小青和娴儿更是吓得站到一旁去不敢出声。

花满春跟着君凝雪到门口迎接,一眼瞥见萧逸怀中的袖舞公主,心里咯噔一声,好好的一个姑娘此刻竟是像是被丢了魂魄,眼神暗淡无光,白玉一般的脸上两道泪痕未干,却又浅浅地滑下来一串泪珠。

萧逸抱着妹妹,只觉手臂上一热,低头一看,却是袖舞将头倚着他小臂,脸颊上滚落的泪珠蹭到了他手背上,一阵湿热。

他双眼倏地变为血红,蓦地暴怒,朝屋内几个人吼道:“还不去收拾床铺给公主!”

小青和娴儿吓得不轻,张口结舌地应声,逃命一样跑了下去。

“王爷,你会惊吓到袖舞公主。”还是君凝雪镇定,她只是轻轻一句话,就让萧逸将到了嘴边的咆哮吞回了腹中。

花满春悄悄抬头看他怀中荏弱娇小的袖舞,只觉和初见之时相差太多,那时候,袖舞娇蛮任性,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的她纤细娇小的身躯窝在萧逸臂弯中,双目无神、泪眼迷离,她心里悄然生了同情。

丫鬟们收拾好了房间床铺,战战兢兢地来请,萧逸看也不看她们,抱着袖舞大步进了房去,动作极轻柔地将她的鞋袜去了,又将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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