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柳直”二字,立刻抬起头来。

“柳直?这一回的书册子是打柳直手下印的?他就是那与雪剑侯接洽买卖的大书商?”花满春愕然,好你个柳直!这个大奸商,明知道是她出手作图,也没多给些银子,真叫她恼火。

“呿,下一回我再替他作画我就是猪!”她咬了咬牙,满脸愤然之色。

舒惊羽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肩:“莫要发火,银子是少不了你的,这不,我替你多讨了些好东西来。”

说着,自袖中取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玦来递给她,朝她挤挤眼:“收好了,过不几天柳直必定会急的抓耳挠腮想尽一切办法要进得这九王府来。”

花满春伸手接过细细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惊羽,你这回可是煞了他威风!”

这枚玉玦倒是不值几个钱,可却是柳夫人亲手替柳直戴上的,若是丢了,不知柳夫人会闹成什么样子。柳直出了名的惧内,这是他们这一伙熟人都知道的事。

一想到平日里弱柳迎风般的柳夫人蹙起眉怒目圆睁了拉扯着柳直的耳朵破口大骂,花满春就忍不住大笑,柳直啊柳直,我叫你克扣探花郎的银子,我叫你明知与雪剑侯一同绘作的是我还装作不知情,这下可有你受的!

她笑到脸颊都有了酸意,才伸手拍了拍微微笑着从容自若的舒惊羽,赞道:“老舒,惊羽兄,还是你手脚快,这一口恶气你替我出得好!”

“哪里哪里,你我……”他原想说,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此时却忽地停了停,抬眼笑道,“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说完,伸过手臂去一把搂住花满春的削肩,轻笑出声。

他笑得诡异,花满春却没察觉,见他搂住自己的肩,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倒了她肩上,不由得伸出粉拳重重捶了他一下,笑骂:“喂,老舒,你再欺凌弱小,小心我有朝一日出去了跟扶苏姐姐告个状,到时候你喝不着好酒可莫要怪我!”

“出去?”舒惊羽笑得眉宇都皱起,捏了捏她的脸颊,大声问道:“那我今日带你出去可好?”

他有意提高了嗓音,花满春没听得出来,却被他这一句问得心花怒放:“好!好!你向九王爷说说情,这就捎上我出去罢。”

她被闷在王府多日,早就觉得无趣,先前是由于萧逸以立春威胁她,她才会服服帖帖地跟着来,这下可好了,他九王爷既然不爱男人,她还用害怕什么?再者,老舒既然已经回了胤城,她哪里还需要畏畏缩缩?

舒惊羽朝她眨眨眼轻笑:“好,我这就替你问问。”

他忽然笑得极为得意,花满春正狐疑着,蓦地身后不远处有个声音冷冷传过来:“胤安侯大驾光临,怎么也不让门房通报一声?”

这嗓音熟悉到不能再熟,花满春心里大叫一声糟糕,转身去看,说话的果然是他们正在商议着要去询问的九王爷。

他立在长廊中,遥遥地瞪了她一眼,花满春在他眼中看到了掩不住的怒意。

哦,胤安侯对九王爷,这不是冤家路窄么。

她心虚地讪笑着,下意识推开舒惊羽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悄悄往旁边挪了寸许。

舒惊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一眼负手立在石柱旁黑着脸的萧逸,轻笑道:“九王爷千岁既然有要事在忙,惊羽也就没敢打扰府上的门房与小厮,径直自翻墙进来了,实在是失礼。”

“啊?”花满春惊得跳起来,“老舒,你,你是翻墙进来的?”

皇亲国戚、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权倾天下无人能及的九王爷萧逸的府上,他也敢直言是翻墙进来?花满春悄悄捅他一下,小声骂道:“你是在南疆被异族姑娘迷得掉了脑子么?”

胤安侯虽然与萧逸这九王爷差不多官衔,却总抵不过小皇帝叫一声皇叔的分量来的大罢,他老舒是脑子被砖磕了还是见了九王爷就上来牛脾气?

花满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俩人一站到一处,她立马就觉得两头的目光都是如刀剑,分明就是想将对方割得粉粉碎才甘心。

她,她可不想做那炮灰。

还不等她开口,萧逸却黑着脸走过来,长臂一捞将她揽到自己身旁,闇黑的眸子直视着舒惊羽,眼神中满是不耐:“说完了么?说完了可以滚了。”

他难得待他这么客气,若是他胤安侯还不识相要留下来磨蹭,不要怪他不客气。

舒惊羽却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望着花满春:“小花,你先前不是还在说让惊羽哥哥替你跟九王爷打个招呼,捎上你走么?”

话一出口,就看见他家小花刷地脸色大变,一旁站着的九王爷萧逸脸色越发的阴沉。

他肚里笑得要翻掉,却还要装得不知情的模样,有意当作看不见花满春朝他频频使的眼色,望着萧逸轻笑一声问道:“九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老萧

老舒悠悠然问一句:“九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他瞧见眼前这俩人脸色变得可真是有趣啊。

花满春大惊失色,这可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拼命使眼色,双眼眨得发酸,舒惊羽却还是镇定自若地笑着望着九王爷,像是完全不担心眼前这暴戾的王爷恼起来徒手撕了他。

“哎呀呀,看来我今儿这一趟来得真是错了,九王爷像是不大欢迎我?”相较于萧逸铁青的脸色,舒惊羽倒是看起来悠然闲适,全然没有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意识。

他笑吟吟地望着萧逸的脸色在一瞬间越发的阴沉下去,冷冷地挤出一句话:“本王是不欢迎你,因此,侯爷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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