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春不语,拿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来咕咚咚喝个精光。
他俊秀的脸上露出些不耐的神色来:“你哪一回能不让我枯坐着等你么?”
“柳直。”花满春忽的笑了,“你哪一次约我我是按时到的?”
柳直蹙眉想一想,沮丧地拍案:“从未及时到过。”
岂止是不及时,让他等半个时辰是常有的事。
若非她是春宫第一人探花郎,他哪里需要冒着晚回家被娇妻训斥的险来这里候着她?
他面带了凄苦之色,花满春倒是心里不安了:“柳直,你莫要这副模样,我替你给柳夫人画了像,拿去给她,保准她不怪你在外流连。”
说着,自袖中取了个画轴来递给他,柳直愁眉苦脸接了,展开一看,顿时笑了:“成,能求得你探花郎亲笔画像,她今晚定然是要做梦都笑得醒过来了。”
这才与她细说寻她何事,左不过是老买卖,依旧是要她画小册子,只是要求高了些,花满春奇道:“怎么个高法?”
柳直自袖中取了一个极精致的木盒来递给她,无奈道:“现下春宫图多为黑白二色,青楼妓馆各家都看得腻烦了,我寻思着该试一试彩版。”
顿一顿,将那盒子递给她:“喏,这便是我托人从月琅国买来的彩墨,你拿去试试罢。”
花满春好奇地打开,见都是极细的竹管,管中是一般粗细的墨条,共有五色,除去颜色不同,质地硬度倒与平时所用的墨并无两样。
她伸手将那墨条倒出在收心把玩,柳直连忙低呼道:“小花,你可莫要小看它,这彩墨只有月琅宫中才能用得,寻常人是拿不到的,这几支若是掉了,可就再也没法弄到手了。”
花满春一愣:“那你是怎么弄到的?重金买不到吧?”
她猜得对,柳直却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告诉她,只说让她省着用,喝完茶便匆匆告辞了回去。
天色已晚,夕阳早就沉下地面去,花满春怀揣了那一盒的彩墨,坐在亭中出神。
以往立春在哪里,哪里便是她的归处,此时立春该是在城外官道上了,她还能回哪里去?
夜风渐起,有些微的凉意蹿过她的肌肤,她蓦地打了个寒战,远远的石径上走来了宁姑娘,手中拿了件披风,走近了嗔怒地瞪她一眼,给她披裹上身,执起她的手笑道:“我已经遣了小钩儿去跟扶苏说了,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反正天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