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提到那两个或许已经过了奈何桥的蒙面汉子,萧逸才睁眼轻声问她:“可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她又仔细想一想,将那两人叽里咕噜说的有关尚书如何如何,沈穆轻如何如何说了一遍,那些如何如何都是黑话,她听不懂自然也没能记住,这两个被提及的名字倒是印象颇深刻。

“尚书?”萧逸忽地冷笑,“林破浪嫁祸沈穆轻,狗咬狗罢了。”

颙国兵器多由居梁沈家的铁器场制造,因此居梁沈家也算是有朝廷做后台,他沈家素来明目张胆地与主战派众人交好,朝中大臣多有与之亲近,倒也没人说什么;只是刑部尚书林破浪虽算是主战派中官职仅次于胤安侯舒惊羽的人,却也从没听说他与沈家有什么瓜葛。

林破浪嫁祸沈穆轻,于情于理,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破坏议和,有何好处?

萧逸皱眉,冷笑道:“便是死无对证,总有一日会被揪出狐狸尾巴来。”

花满春听得迷糊,却也懒得多想,打了个哈欠合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萧逸已不在枕边,她问了停云楼内的丫鬟们,才知道他一早就离了王府去准备柳林坡议和事宜。

也是滑稽,离国与颙国两国国主一个是年事已高,一个是年岁尚浅,都是各自遣人代为签订协定。

她早听得萧逸提起离国肯停战议和,清扬算是出了很大的力气,因此他代为出面倒是合情合理;但萧逸与胤安侯一同出马,这倒是新鲜得很,她不信小皇帝不知这两人天生对头,尤其是胤安侯在朝堂上更是主战声浪最高之人,派他来议和,岂不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她在脑中想起老舒尴尬又忿然的模样,忽地想笑,认识老舒三四年,还不曾见过他窘迫的模样哩。

花满春匆匆吃过早饭,放了碗筷就往门外跑,她要赶去柳林坡瞧瞧热闹去。

谁知才一脚踏出停云楼的大门槛,江烈便从廊中闪出,拦下了她,说是王爷吩咐了,一定要看住满春姑娘,不得让她出任何差错。

花满春一愣,江烈又笑着转述萧逸的话:“王爷让属下劝告满春姑娘,莫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逸明知她肯定是按捺不住性子会跟着去,昨晚出了那意外,他着实心里不放心,索性留了江烈在府中看住她,却不知道花满春刁起来哪里是江烈对付得了的。

“江护卫,你守着我,谁去护着王爷?”花满春暗恼。

江烈笑嘻嘻地指指东边:“王爷要了东头七王府的郦城去。”

花满春眼珠子一转,踮脚拍了拍江烈的肩笑道:“唉,江护卫,你这是被王爷瞧不起了,他留你在府里看守我一个女流之辈,却特地去七王爷那里借了郦城……”

她故意拿眼斜了江烈一眼,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江烈虽憨,却不为所动,嘿嘿笑着小声对她道:“王爷吩咐过,无论满春姑娘用激将法还是就地打滚撒泼,我都不得放你出府去。”

他家王爷可真是英明神武,满春姑娘这点小伎俩完全都被说中了么。

江烈咧了嘴得意地直笑,花满春啼笑皆非,知道是萧逸担心她才这样安排,可惜她终究还是压不下那股雀跃,偏就想出门去瞧瞧。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花满春爽快地坦白:“江护卫,我就是想出府去柳林坡。”又压低声音问道,“一同去,如何?”

江烈眼中一亮,转眼又板起脸来摇头:“不成,王爷吩咐我要看好满春姑娘,不得四处乱跑……”

“嗳!你跟着我一同去了不就算是看住我了?”她花满春歪理一大堆,只骗江烈这样的老实人。

江烈犹豫片刻,竟也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乐呵呵地躲过府内诸人,从侧门出了王府,一路大步飞奔往城外去。

柳林坡在城外十里处,数天前便搭了棚子设了简单的祭坛,身着铁甲手执银枪的羽林军将场子围得水泄不通,蜂拥而至的百姓只准在外围的远远地看着,不得靠近前去。

花满春与江烈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正赶上两国使臣诵读协定内容,花满春人矮站得又远,只能从人群中拼命踮着脚尖抬头望,却也只能瞧见台上的萧逸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是听得极不清楚。

零碎的字词落入耳中,稍一整理,她倒也能明白这劳什子协定内容,无非是停战七年、互通商道、不阻拦两国百姓通婚,诸如此类,到后来百姓们便开始兴奋地高声呼喊,她满耳俱是欢腾鼎沸的人声,萧逸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接着便是两国使臣各自在协定上落款盖章,她奋力挤到人群前头去,远眺那棚下三人,均是神情肃穆庄严,清扬与老舒小心翼翼取了各自带来的玉玺,重重印上,交换协定。

双方收好了那绢缎,人群中又蓦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花满春捂住耳,一眼望见正对她立着的老舒面上倦意重重,想来风尘仆仆赶回了家还不及好好休息便奉命来了这柳林坡。

百姓们仍在欢呼,萧逸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示意民众安静,一旁的郦城自棚中大步走出来,端了个朱漆木盘走到三人跟前,单膝跪下。

那朱漆木盘内有一壶酒,三个晶莹剔透的酒杯,三人一人取了一个,祷祝一番,又相视而笑,在大笑声中仰头饮尽杯中琼浆。

倏地,便在三人举杯仰头之际,一枝袖箭闪电般自人群中射出,直奔萧逸咽喉而去。

电光石火,惊险万端。

“小心!”花满春一声惊呼卡在喉间,后一个字还在舌尖滚着,便见萧逸身旁立着的老舒目光一凛,尚在手中的酒杯随指弹出,疾奔那袖箭,两物相撞,叮一声双双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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