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月的嗓音与她相近,却是极不合适唱曲儿,用小钩儿的话来说便是:再倾国倾城的相貌、再轻盈柔美的舞姿,莲月姐姐一开口唱曲儿,便全都毁了。
莲月五音不齐,算是美中不足,而这不足便由她来补。
因此除去酒肆内的美人们,再无旁人知道这个秘密。
只是最近,知道的人又多了几个,譬如萧大爷,譬如郦城与江烈。
郦城倒是面不改色,从容得很,只有江烈涨红了脸,看了看花满春,又轻轻掀开帘子偷偷瞧一眼台上轻纱曼舞着谢幕的莲月,嚅嗫半晌,才长长地叹一声气。
“唉!”
“你叹气做什么,可是有些失望?”花满春笑着打趣他,“从未想到你的莲月姑娘竟会随意找个人替唱?”
她难得地在江烈眼中瞧见一丝既尴尬又羞涩的窘意,别开了眼去搔了搔头低声嘿嘿笑道:“不算失望,莲月姑娘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却还高兴些。”
他如释重负的神情着实可疑了些,花满春却懒得去猜,微微掀起帘子向外一眼,场外的暮雨向她眨眨眼,示意她可以下去休息了,她才比了个手势告诉她知道了。
台后本就连着后堂,被巨大的屏风隔了开来,是一众美人们跳舞跳得累了歇息的场所,花满春靠窗坐下,低声唤着小钩儿送点茶水来,转眼功夫便已有一碗茶递到了她跟前。
送茶的却并非小钩儿。
“满春姑娘,请喝茶。”
陌生而又有些生硬的颙国话,高挑的身形,略黑的脸庞,有一双清丽而明亮的眸子,这模样眼熟得紧。
身后的江烈清咳一声,像是要说话,郦城推一推他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退开几步远去。
花满春从容地端起茶碗,大口灌下一整碗温热的茶水,拍着胸口暗道声爽快。
“感谢这位小哥雪中送炭。”她挑眉笑道,又上下打量这人几回,赞道,“公主天生丽质,即便是扮作男人,也是俊俏小哥一名。”
可不是,满头青丝以玉冠束起,又着一身青衣,脚踏了一双厚底皂靴,虽不是那玉面傅粉俏儿郎,也是个俊秀的公子哥儿。
“你还记得我?”木兰公主有些高兴,索性在她面前坐下来,一双乌亮明澈的眼好奇地盯着她上下打量数回,忽地眨眨眼俏皮地笑了,“花美人,把萧九哥让给我如何?”
花美人?
花满春忍不住笑起来,摇着头婉拒:“不,你的萧九哥价值连城,如能让我让给你?”
两人都是有意说笑,木兰扑哧一声笑起来:“价值连城也无妨,我奏请你们的小皇上,只要萧九哥,你能奈我何?”
“不能如何,我花满春一介市井草民,哪里敢跟强权相争?”花满春半真半假地笑着,忽地有意压低了嗓音与她商量道:“若是你愿意出价高些,我便爽快地将他转让与你,也省得你多费手脚再去宫中上奏小皇帝。”
木兰拍掌大笑,连声说好,斜了眼看她,故作威胁状:“好好,满春姑娘,这一句我记下了,待我回去告诉了萧九哥,看他如何罚你!”
她笑起来不见一丝忸怩之态,倒与花满春对她的初次印象相去甚远,若不是曾听萧逸提起过这丫头的古灵精怪与捣蛋,她会真以为木兰便是初见时那端庄温婉而又秀气聪慧的模样。
蓦地,花满春记起一事,在她心头压了数日,总算是见了当时之人,索性开门见山便问:“敢问公主,兰姑娘一事,是谁的主意?”
木兰也不瞒她,笑嘻嘻地歪头道:“我又不嫁萧九哥,何须烦恼妾室一事?”
她自桌上的点心碟子内取了片桂花云片糕送入口中,赞了声好,又朝她眨了眨眼。
花满春顿时明白,兰馨被遣送出城定是萧逸授意,她心中微喜,却忽然又倏地一怔:“公主是以不愿共侍一夫为由迫得柳皇后松口休了兰姑娘,可公主若是不嫁九王爷岂不是……”
这可算是欺瞒皇帝,按律罪连三代。
“不怕,有三皇兄收拾善后,又有萧九哥担着,我至多被责怪几句不懂事罢了。”木兰笑吟吟地拍去手上沾上的糕点碎屑,低声道,“萧九哥府上的那位兰姑娘原就不是简单人物,分明是身怀武艺,偏偏处心积虑扮成弱柳迎风的病弱美人模样,我若是萧九哥,早就找个碴儿遣她走了。”
花满春听得一愣,兰姑娘是个有武艺的人?她曾听萧逸提起过柳皇后将兰姑娘安插在他身旁就近监视,却并不知道原来这兰姑娘却是个习武之人,不过好在她已被送出了城,好歹也解了些险情。
萧大爷这一招借刀shā • rén 倒是极妙!
她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花美人。”木兰又怪声怪气地唤她花美人,笑得很是俏皮,“我住在九王府这些时日,可是替你挡了一剑三刀,你如何报答我?”
花满春一惊,不解道:“如何说?”
木兰随意摆摆手:“前几日来了个使刀的草包,砍了我三刀,刀刀落空,最后被门槛绊倒,死了。”
花满春一怔,随即就笑了,哪里有绊了门槛跌死的,肯定是她动的手。
“昨夜来了个厉害的,使一口削铁如泥的短剑,我险些栽在他手中。”木兰笑着说道,又往口中塞了一片桂花糕。
“没受伤吧?”花满春有些愧疚,让一个娇贵的公主代自己受过,她很是不安。
木兰摇摇头:“算是毫发无伤。”
其实也算不得毫发无伤。
花满春略微仔细地一看,能在她脸颊贴近耳朵处看见一道寸许的伤痕,木兰虽是拿膏药抹了,仔细看却还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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