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再没能从宁姑娘口中套出些什么来,畅春酒肆的小丫头小钩儿怒目横眉地扛了扫帚来将他逐了出去,当着他的面哐当掩上了门。
宁姑娘在门内轻笑道:“言尽于此,其余的王爷等见到了小花儿,自己再问罢。”
疑虑重重又重重,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春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派去居梁城的人早就回来了,说是沈家并未藏匿满春姑娘,账房关先生劝王爷再仔细找找;在胤城打探的家丁也说未见满春姑娘的踪迹,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园中重又寂静下来,只听得雪簌簌落下的声响,分外祥和宁静。
快到除夕了。
萧逸闭上眼眸微微叹息。
忽地门上叩叩两声响,江烈在门外低声唤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他的嗓音中有掩不去的欣喜,萧逸心中一凛,沉声道:“进来。”
门咯吱一声开了,江烈高壮魁梧的身躯跨进来,带进一身风雪。
“王爷,属下在舒侯爷门前蹲了一整天,总算是知道了满春姑娘身在何处。”他咧嘴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些得意来,“侯爷府的家丁恁草包,拎起来一晃便都照实说了。”
萧逸皱眉听他絮絮叨叨说完,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镇定地开口问道:“在哪里?”
“就在侯爷府嘛!”江烈哼了一声道,“舒侯爷那一日还骗王爷说不知道满春姑娘的下落,这只笑面虎!”
话音未落,萧逸面色一沉,大步走了出去。
江烈忙追出门去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踏入纷飞的大雪中。
入了夜的街道更是宁静,只有微弱的光自各家店铺的窗缝中漏出一些来,淡淡地在雪地中留下一片浅浅的光亮。
侯爷府在南街的尽头,朱漆大门前悬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茫茫风雪中微微地晃动着,沉沉夜色,皑皑白雪,那两点鲜艳的红便分外的显眼。
江烈却忽地一拍脑袋低声叫道:“哎呀,咱们府上还没换上新的灯笼哩!”
萧逸不做声,只管往前走。
地面的雪已积了两寸厚,厚底皂靴踏上去咯吱咯吱响,越发衬出夜的安静来;蓦地,于这寂静之中又有了另外的声响,倒像是马蹄声,逐渐地靠近了。
那是一辆马车,从街道的一头缓缓地驶来,车前一盏风灯随着车身微微摇晃着,昏黄的灯光便洒了车夫一身。
“哟呵,这大雪天的夜里竟还有人在外头赶路!”江烈颇稀奇地咧嘴大笑道。
那身披蓑衣的车夫略略抬起头朝这边两人望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伸手往下压了压斗笠,将脸遮去大半。
萧逸看清了那车夫的脸,眼微微眯起,冷笑了一声。
江烈还不及好奇自家王爷为何冷笑,便忽觉身旁一阵劲风刮过,再看时,萧逸已飞身掠向那辆马车。
瞬息骤变。
车夫身形暴起,翻掌拍向萧逸,萧逸冷笑着迎上,眨眼间两人已是过了三招。
江烈焦急地大步靠近时,那车夫的斗笠已被掀去,露出了一张带笑的俊脸。
“侯、侯爷!”江烈失声惊呼。
舒惊羽从容地笑了笑,褪去身上披着的蓑衣,又捡起那沾了雪的斗笠,一齐塞进江烈怀中:“送她回客栈去。”
萧逸阴沉着脸色瞪着他,一言不发。
舒惊羽毫无惧意地笑觑着他道:“风大雪大,你忍心让她在外面受冻?”
这句话果真奏效,萧逸横了他一眼,大步向马车走去。
花满春在车内隐约觉得不对,也推开马车的木门向外看,低声问道:“老舒,什么事?”
这一探头,正好与萧逸打了个照面,她一愣,随即浅浅一笑,低声道:“你来啦?”
萧逸不知该恼她还是该放声大笑,心中狂喜着,吩咐江烈驾车,看也不看舒惊羽一眼便大步上了车去。
车内极暖,脚下铺了绒毯,花满春倚着车厢坐着,还未开口,便被拥进了他的怀中。
沉淀多日的思念在此时尽数爆发,萧逸伸手抚过她梳得齐整的发髻,带笑的眉,挺俏的鼻尖,带着薄茧的指落到她微启的红唇上。
“我找了你很多天。”他低声道,“他们将你藏着掖着,就是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柳直家中住着,前几日就打算回来,小钩儿说酒肆中有事,让我再住些时候……”花满春忽地打住,含笑望着萧逸,眉眼间尽是打趣,“你去等我了?”
萧逸脸色有些难看,被这两拨人马骗得团团转却又无法生气,只得长长叹气道:“只怪我说错了话,招了罪受。”
说着,低头亲了亲花满春的额头,捧住她的脸转向自己,低声致歉:“小春儿,我错了,再不将你推给旁人。”
花满春笑吟吟地望着他,眨眨眼道:“知道错了?”
萧逸俯身再亲了亲她的鼻尖,叹道:“我是大大的错了。”
“难为你向柳皇后下跪叩头,我心疼得紧。”
温柔的吻还未落下,花满春却忽地俏皮地笑道:“她是我的姨母,叩个头倒也不算什么。”
萧逸倏地身躯一僵,还未及反应,花满春又惋惜地叹道:“可惜了前朝那一批金银珠宝,拿去只换了一条人命,萧大爷还真是身价高得骇人。”
说罢,嘻嘻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道:“所以,你欠我一条命,那些我用来换取柳皇后出面说情的金银珠宝也一并算在你头上。”
萧逸彻底僵在原处,既震惊又恍惚,却又听得花满春“呀”的一声惊讶道:“宁姐姐没说给你听么?”
“不曾。”萧逸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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