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皱眉,大叹三声,不得不又进了趟宫,颇惭愧地将事由对小皇帝说了一遍,恰好舒惊羽在场,少不得又是一顿嘲笑,好在萧瑾还未曾对外提起过选定良辰吉日之事,便重新又挑了时辰,笑着对萧逸道:“提早些也好,只是有些赶。”

重挑的时日赶在了正月底,廿八的日子,算一算只有十来天时间,九王府得了讯息,立刻忙碌起来。

一连十天,府中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却是个个面带喜色,连素来冷淡的葵管家都在嘴角带了些笑,分派下人做事时也温和了许多。

过了十五,小皇帝当朝说了此事,满朝文武百官齐声道贺,不出三日,纷纷送了贵重贺礼来,礼部侍郎因病未能亲自来送礼,便遣了长子携大礼上门道贺,恰好花满春经过停云楼正厅,一眼便瞧见那俊俏公子正是招亲当日在客栈内临时退出之人,她在门前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礼部侍郎夫人上山礼佛时曾被罕见毒蛇咬伤手腕,多亏了萧逸寻来宫中药方,这才救回了一条命。

那侍郎之子一再道谢,恭恭敬敬行了礼才走,花满春见他领着侍郎府家丁走得远了,这才从藏身的翠竹盆景后走出来,好奇地凑近去看萧逸手中之物。

那是礼部侍郎所送贺礼,东土画师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她只瞧了一眼便笑道:“礼部侍郎是个雅人,可惜这幅画却是赝品。”

仿得极像,却还是逃不过她的眼。

萧逸小心翼翼收起画卷笑道:“张侍郎为官清正,即便是送一张白纸,也是心意。”

忽地有下人来报,说是书商柳直送来贺礼,花满春出门看时,只见到一只红漆包金大木箱,送礼的人却不见了,问了下人,才知道柳直放下木箱便像火烧屁股一般跑了,花满春心下诧异,不动声色地命下人将木箱搬至卧房内,悄悄打开一看,竟是一整箱的春宫图,柳大奸商不仅将她历年所绘的春宫书册又重印了凑成一套,又搜罗了另外数位画者的图,一并塞进了木箱,装了满满一箱子的淫艳之物。

她啼笑皆非,却不忘让萧逸也给柳直写了份喜帖。

萧逸亲手写了喜帖,命人给居梁沈家送了两张喜帖,一张写了沈穆琰名讳,另一张无一点墨迹,不言而喻。

沈穆轻早就不在城中,他派人寻了几日不见踪影,也就作罢;胤安侯舒惊羽不等他送去,倒是自己巴巴地上门来讨了,两人见面又是一阵唇枪舌剑,最后却是互相拍了拍肩膀,大笑三声。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已到了正月廿七,新娘子三日前便被迎春客栈众人接了回去,这一夜沐浴净身后,老板娘扶苏与宁姑娘拉着花满春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均是极为不舍,花满春好容易安慰了两人,见夜色深沉,干脆留了宁姑娘同宿。

第二日一早,天未见明,她便被拽起来,洗漱妆扮,凤冠霞帔一齐穿戴妥当,这才得了安宁;不多时,便有九王府的花轿等候在客栈门前,扶苏与宁姑娘慌忙拿了大红盖头给她盖上,扶了她出门去。

客栈内的伙计们立在门前喜气洋洋地拱手道贺,花满春瞧不见众人的脸,却依稀听见贺喜声中有个熟悉的嗓音,虽是故意压沉了声音,她却听的分明,是立春。

喜娘掀了轿帘扶她坐进去,刚放下帘子起轿,她便悄悄以指撩开左侧的珠帘,向外张望,果真在客栈门前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虽是相貌改了,那双眼她却认得。

他立在人群中向这边遥遥地望过来,像是察觉她在看他,忽地咧嘴一笑。

花满春放下珠帘,也轻轻地笑了。

花轿走得极慢,在街上晃晃悠悠走了许久才到了九王府,早有葵管家领着下人在门前候着,喜娘又小心翼翼地扶了她下轿,一行人笑嘻嘻地拥着她进了停云楼的新房,安顿她在床沿坐下,便退了出去。

前院极热闹,隐约能听见宾客笑闹的声音,花满春一早起来准备,粒米未进,饿得腹中直响,恨不得也飞奔到酒席中去大吃大喝。

她头上覆着大红盖头,按规矩要等到新郎倌来揭开,此时饥火中烧倒也顾不得其他,悄悄伸手揭去了,左右看四下无人,伸手抓了把桌上红漆木盘中的花生,剥了壳吃了大半,又见还有一盘不知名的糕点,便也抓了些填肚子。

听雪楼的丫鬟小青推门送酒进来时,正巧瞧见这娇艳无比的新娘子揭了盖头,极其不雅地倚着桌子剥花生吃,便慌忙反手掩了门,啼笑皆非地走过去道:“这花生是用来祈求二位新人早生贵子的,不能吃。”

花满春只得放下花生,拍拍手直埋怨肚子饿,小青没奈何,只得又将花生与糕点补上了,再偷偷从厨房拿了些点心来塞给她,叮嘱她吃完一定要记得将盖头盖上。

花满春吃了些糕点,又觉口渴,一眼瞄见小青送来的酒壶,乐得笑眯了眼,索性倒了一杯灌下去,这才发现壶中所盛并非烈酒,却是酸甜可口的梅酒,想来该是萧逸特地吩咐下人准备了给她这个身怀有孕之人喝的。

一连喝了三杯,腹中已饱,倦意却一阵阵袭来,大约是昨夜睡得太迟,今天又起得过早,忙碌了一早上,到了正午时候她只觉困顿异常。

府中宾客甚多,要等萧逸回房,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她算了算时辰,叹了口气,坐回到床沿,倚着床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两个多时辰,再醒来时人已在萧逸怀中。

萧逸替她摘去了凤冠,褪去了外衣,正要再解下她的大红长裙,她才悠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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