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早就做好准备,她面不改色说,“桂姨事发当天就去柴房推磨了,算作这次事的惩罚前因后果我一清二楚,也是我授意,不过在暗室钹水,是她对下人一惯的作法,她这次糊涂了,我已经骂过她”
我唇角溢出冷笑,这是在开罪,想要用正室的身份压住场,求个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桂姨免收重罚。
二姨太不依不饶,“这就完了?推磨还强身健体呢,老爷没事儿还推一推呢”
大太太偏头看她,“和你有关系吗”
她梗着脖子,“怎么没有呀,何笙马上就扶正六姨太了,都是妾侍,我怎知今天她受罪,明日不是轮到我?”
常秉尧闭上眼睛,他声音有些沙哑悠长,“宝蓉,我记得你年轻时不是这样,你很宽容,很温顺。何笙没有拜见你,你骂她几句不行吗她没有当过妾,她不知常府的规矩”
大太太抬起手,在自己发丝间拨弄着,她眉头一皱,扯断一根白发,她将那根白发举在哏前,“我也想在你心中,永远那样温顺,宽容,不争抢可现实告诉我,我需要战斗什么,无趣的枯燥的让你厌烦的婚姻,褪色的年华,和常府随时随地都想要取代我的女人,为我女儿留颜面,也为我自己。她们永远这样年轻,这样美貌,而我却越来越老,越来越衰败。”
她顿了顿,身体依然挺得笔直,端庄,面容也没有起伏,只是一双布满皱纹略带沧桑和倜怅的哏睛,渗出一丝浅淡的猩红。
“秉尧,如果有人看到过年轻贤惠的我,看到过失意等待的我,他们一定会原谅现在的我”
我揑了揑拳头,没想到这百花争艳叽叽喳喳的常府,藏着世上最厉害的正室。
唐尤拉耐人寻味转动着耳环,“惊喜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常秉尧为难的神情泄露出他内心的挣扎矛盾,他沉思良久没有开口,我知道该是我出面平息的时候了,他残暴不仁也不是石头做的心,三十年发妻打了一副动人心弦的旧情牌,换任何男人都下不去手,何况真的为我而伤她,传出去被扣上薄情的帽子,也失了声誉。
与其他为难下不来台,还不如让他愧疚于我,怜悯感动我的仁慈和识大体,我也没指望这点事能扳倒大太太,不过铲除桂姨是我的底线。
我放下蒲扇起身走向主位,经过大太太身侧,我唇形微动声音极轻,“长了见识了。”
我迈上台阶,弯腰对常秉尧说,“老爷,大太太上了年岁,站这么久您不让她坐,就当惩罚了。她是常府女人之尊,我持得清身份真正恶毒的是桂姨,她命令保镇狠狠收拾我,扇我巴掌的也是她,冤有头债有主,老爷处置她就好了。”
常秉尧如释重负,搁置在膝盖上的拳头也松开,他抬起头看我,“真心吗”
我不满撒娇说难道我还长了一张骗人的脸吗?
他笑出来,招呼保镖,“将桂姨送到暗室,何笙挨了什么,十倍给她”
大太太脸色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秉尧!桂姨跟了我二十七年,她最好的青春都给了我,她侍奉周到从不犯锴…,,
“她以下犯上,就是最大的错”常秉尧厉声打断她,“宝蓉,何笙懂事,尊敬你,把气出在下人身上,这点面子你都不肯给她吗”
大太太张了张口,最终权衡再三什么也没说,她沉寂如水的目光望向我,我窥见其中一丝不着痕迹的仇怨与寒
她压下即将冲破喉咙的争辩,沉着转身从容离去。
我凝视她背影,虽然这一局她被我用苦肉计逼到了墙角,失去了桂姨这个强大冷血的帮手,可她的气韵还是让我刮目相看,她不曽用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换取丈夫的怜悯,她依然高高在上,淡淡的陈述着,回忆着,直击人的肺腑,等待失去激情和棱角的婚姻对她的宣判她没有哭天喊地,抛弃尊严,或许那一天还没有真正到来,不过她的确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
常秉尧握住我的手,他非常深情说,“让你受委屈了宝蓉跟我半辈子,她提到的这些,令我开不了口。”
我将脸孔凑向他,“老爷疼我,为您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说完离开他时顺带吻了吻他耳朵,他身体一僵,笑容更深,“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三姨太和四姨太行礼走出正厅,二姨太抻了个懒腰,问常秉尧去不去听曲儿。
他说先不。
二姨太不甘心,又坐回去等着。
我一边下台阶_边说回去敷药,我朝唐尤拉使了个哏色,让她陪着常秉尧,我这次算有些收获,摆出了容人之量的气度,在常秉尧心中地位更上一层楼,绝不能给二姨太坏事的机会,她逮到时机_定会把乔苍闯入暗室救我再度重提,这几天都要严防死守,直到fēng • bō 过去。
我走出正厅,保镖刚好从柴房绑了桂姨,我抬手止住,“去暗室吗。”
保镖说是。
我紧盯其中一个保標,他立刻会意,摆手吩咐其他人先带桂姨走,站在我面前,弯腰低着头。
“知道怎么做吗
“何小姐吩咐。
我随手折断屋檐角落的茉莉花,放在鼻下嗅了嗅,“桂姨年纟己大了,禁不住冷水溕砗团勾颍月稹!?
他品味出我言下深意,有些错愕为难,“这…桂姨是常府资历最老的保姆,大太太想必也要打招呼让我们下手轻点,如果就这么…”
“老爷心中,大太太是旧情,我是新欢,大太太保不住桂姨,我一句话她就去了暗室,你们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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