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住墙壁等她,她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转身匆忙离开了绣楼。

我跟上几步,站在回廊上目送她,她走出一半,在楼口处又停下,转身说,“我刚才来过吗。”

我摇头,“我从未私下见过二太太”

她扯了扯唇角,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仰头看了眼天色,深蓝如墨,不晴不阴,像极了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常府。这一次我要玩出深宅大院里最漂亮的一石二鸟。

送走沈香禾我回房准备关门休息,长廊忽然爆发一声尖锐刺响,扑面而来的劲风射向我的脸,在半途打偏,扎进了墙壁。

我心口一沉,下意识退后,站在敞开一半的门扉停顿良久,直到再没有动静才走出去,楼下空空荡荡,花坛和石子路都没有人影经过,所有角落也无声无息。

我侧过脸打量墙壁插入的东西,是一枚黑穗白刃的暗镖,大约成年人一只手大小,镖头深入墙壁三寸,震落了几片砖瓦和石灰,我惊讶不已,这不仅仅是男子的力道,还是腕力特别强悍的男子力道。

我本能想到乔苍,我见识过他的身手,而且除了他没谁敢入夜到我绣楼来,可又不像是他,他不会故弄玄虚躲藏在暗处,他都是破门而入。

这人很可能无法露面,不愿被发现。

我拼尽全力才将暗镖从墙壁里拔出,尖锐的顶端刻了两个字,下楼。

字迹工工整整,笔力锋狠,更加验证了我的猜铡,练家子。

要么是江湖人,要么是特警。

黑色流苏此时在我指尖随风摇曳,屋檐洒落几滴积雨,溅落在上面,掺透过浅浅的丝线,融化在掌心有一丝寒意,这丝温柔的寒意令我身体猛然颤栗,我忽然想到了是谁,大惊失色冲下楼梯。

黑狼的出现激起了我心底沉寂许久的弦,我疯了一般想念容深,想念那栋我们生活了三年的别墅,我已经一年多不曽踏入,他牺牲后那里成为了我的禁地,我没有颜面,更没有勇气,他音容笑貌,温度味道,他对我的好,对我的温柔,对我忘乎所以的占有,残留在每一处,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个被下了蛊咒的地狱,折磨我,撕裂我,惊醒我,我不敢触及,更不敢回忆。

可我不得不回去一趟,我有童要事做,常府的秘密不能只我一人知道,_旦我发生意外,又将不见天日。

我等了两天,总算等到时机,二姨太去医院产检,恰好常秉尧答应三姨太游湖,二姨太故意给她找不痛快,撒娇耍泼非要拉着常秉尧一起走,否则就不查,常秉尧对这个孩子很重视,生怕出闪失,自然依着她,这事惹怒了三姨太,常秉尧和沈香禾离府后,她整个人都气疯了,在屋子里梓碎了所有能捽的东西,还打了几个佣人,搞得上上下下噤若寒蝉,就怕被她抓去撒火。

我吩咐阿琴到厨房告诉保姆我雨后染了风寒,熬一锅姜汤祛湿,这个梢息立刻传遍,佣人背地里嘲笑说哪里是风寒,分明是两个姨太有喜,她觉得自己熬不出头了,急出_身火气,怕三姨太拿她开刀,躲着不敢出来。

我没有理会风言风语,叮嘱阿琴代替我在绣楼搪塞一天,谁来也不要开门。

我从九州港出发,乘轮船抵达蛇口港,出舱时不到十一点钟,市局的防弹特警车在甲板下等我,我摘掉墨镜,

将红色风衣脱下,随手扔给为我拉开车门的特警,“马局长在吗。”

另一名特警护住我额头在市局等您,刚结束一个会议,不方便来接

车缓慢开出码头,沿着一条不平坦的沙路颠簸了几分钟,驶向宽阔的街道。

我括下车窗,凝望被阳光笼罩的摩天大楼,河桥与湖泊,离开这座城市整整三十五天,却好像离开了漫长的三十五年。

我很佩服唐尤拉,她可以那么快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应付_群斗战胜佛般的女人,那栋深宅大院的绣楼,我熬过了许许多多失眠的深夜,每一块砖石,每一枚瓦片,每一丝月光,每一缕清风,都是我抗拒的,厌恶的,恨不得立刻打碎的。

凌晨从绵延不绝的灯火中惊醒,我迫切想要逃,逃离这个无数女人渴望进入的囚牢,逃到我该回去的地方,可我知道不能,若不是不甘心,不认命,我或许已经投降。

投降乔苍,投降情爱,投降荣华,投降我向左平淡孤寂的一生,向右风月情长的一生。

继续战斗,和常锦舟抢夺男人,像打败沈姿那样干脆漂亮。

唐尤拉爱慕奢华富贵吗,她不像一个贪婪的女人,她葬送了年华,岁月,青春,活在死水般的高墙内,她爱常秉尧吗,常府除了大太太,哪里有女人真的爱他,即使大太太,也在等待与怨恨里所剩无几了。谁又不知道他仅仅在宠爱一个玩物,痴迷_副肉体,花枝招展生机勃勃的背后,何来_张真心面孔。

我为了深仇大恨,唐尤拉又为了什么。

警车停在市局门口,我跟随两名特警进入办公大楼,穿过_条冗长的审讯厅走廊,几名刑警认出是我,都十分惊愕,直到我从身边疾如风走过,他们才回味过来,立正朝我背影敬礼,“周太太好。”

局长办公室两扇门虚掩着,中间露出一道缝隙,特警敲门通报了一声,马局长亲自走到门口,他看清完好无働我,长舒一口气,侧身迎我进入,“周太太,我真以为这趟龙镡虎穴您有去无回。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叮嘱珠海市局密切留意,尽全力保障您安危。”

我掸了掸裙摆赶路沾染的风尘,坐在沙发上,“我没打算让公安的人插手,常秉尧到底有多少势力,你们知道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