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视线从男人身上收回,“年岁似乎挺老的,他做什么的?”

“五十多岁,文莱经营香料生意的,他老婆死了七八年,他不嫌弃我,对我很好。”

她并没有流露出对一个男子的依恋和深情,她的眼睛不会骗人,不会藏匿,更像是找了份依靠,无波无澜,仅仅为岁月和生活。

我试探问,“你和马局长彻底掰了?”

她不愿提起那个男人,眼神躲闪,表情也不自然。宝姐这辈子纠葛最长用情最深的,不是她嘴上斥骂的那些前尘往事,而是她始终绝口不提的马局长,贯穿了她的年轻到衰老,她的苦乐哀愁。风尘里的女子,徘徊在黑道边缘,与白道水火不容,这场情爱本就注定无法开花结果,仓促收场已经是最好了。

我没有继续深问,只提醒她身体不好,那事上不要强撑。

她笑了笑,握紧我冰凉纤细的手指,“你还说我呢。你这几个月惹了这么多事,疯的疯,死的死,还和毒枭打了一仗,你可是出息了,现在别人要么怕你,要么躲你,要么恨你,何笙,你这条路走得没有错,可太绝了。”

我垂下眼眸,“我心里清楚。”

她蹙眉有些心疼,“那还不停下。”

我摇了摇头,“卷进去再想安然无恙择出来,乔苍都办不到,何况我。”

几声碰杯的脆响惊动我回神,我越过宝姐肩膀看向柱子后扒头探脑的女人,大约七八个,长相都很出挑,只是眉梢眼角透着算计与尖酸刻薄,不是什么好接触的面相,我走来路过一群二十多人的庞大太太群,女人在这样场合都喜欢出风头,比阔气,攀热闹,我问她们怎么不去那边。

为首的红发二奶没好气撇了撇嘴,“何小姐看不出来呀,这样场面都是分阵营的,我们这些是当妾的,人家那头是正室,虽说没抢她们男人吧,可人家多高贵啊,那是打心眼里腻歪我们,瞧不上我们,何必去自讨没趣。”

旁边的姑娘不屑一顾嗤鼻,“当然了,她们想过来,我们也不搭理,一群黄脸婆,沾上了她们的晦气我们也成那副让男人生厌的丑德行了,躲还来不及,一眼都懒得看。”

在我们说话时,宝姐的男人招呼她,她丢给我一句改日再聊,便匆忙迎了过去,挽住男人肩膀媚笑,我凝视这一幕莫名百感交集,这世上女子,任她如何国色天香,风光无限,都抵不过岁月无情。

没有哪朵花开一辈子不凋零,也没有哪张面容永远不长皱纹,不随着时光不饶人而变成食之无味的鸡肋。

我端起一只高脚杯转身,迎面撞上一堵软软的宽宽的人墙,我大惊失色,将酒杯避到一旁,才没有泼到她身上,我看清对方是谁,抚着胸口长出口气,“齐太太您吓了我一跳,怎么站在身后也不出声,但凡我反应慢点,你这白旗袍可就要不得了。”

她上下打量我,半真半假玩笑说,“何小姐难不成做了亏心事,瞧您脸色苍白,您可不是场合上失仪的人。”

常锦舟发疯这事,半个广东省的名流圈传得沸沸扬扬,十之bā • jiǔ 都在揣测是我气疯了她,傍着她丈夫不撒手,搞了她爸爸夺走属于她的家产,换谁都要疯掉。齐太太这话也明显有那个意思,我不动声色反击,“真要是论起亏心事做了多少,这满堂的宾朋,哪排得上我呀。”

她意味深长说也是。

她朝我伸手,示意我跟她过去,我不着痕迹往她来的位置扫了一眼,正是那群庞大的太太军团,如果三五人我不去也罢了,这么多我不赏脸,怎么都混不过去,我在她身后几步外慢悠悠随着,多留了个心思,紧盯地上的投影,果然齐太太朝她们挤眉弄眼的德行被我看个正着。

“正想着去恭喜何小姐,您倒自己送上门了。”

一位年轻夫人端着酒杯朝我走来,她身量纤纤,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死后想不起,而这群太太们也停止嬉闹,纷纷将目光投向我,我正要问喜从何来,她一点不见外,一把握住我的手,“何小姐马上就要成为乔太太了,您还在我们面前装傻做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您踩了那么多石头踮脚上位,如今心愿达成,把乔先生拴在手心,赶明儿可得请我们好好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