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转身看我,“夫人,坐一趟吗?很便宜,北街的集市,到南街的茶馆,这么长的路只要二十块钱。”

洋车从民国时期就绝迹了,大街小巷再也看不到,偶尔景点当作揽客的生意,我从未坐过,觉得很有趣,让阿碧扶我上去。

我坐稳后,阿石盯着远处的男子说,“何小姐,苍哥出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望,乔苍穿着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礼帽,从一扇有些破败的门内走出,他身后跟着几个不像马仔,可样貌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很快便兵分两路,各走一旁。

他迈下台阶,背风点了根烟,置身在嘈杂的市井中,走街串巷吃喝叫卖的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也令他忽明忽暗。

他似乎不慌不忙,帽檐下藏匿的一双犀利眼眸四下打量,菱角形的屋檐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大半黑影,他停了许久没有离开,我拽了拽风铃,吩咐老伯从男人身后过去,不要发出动静。

洋车无声无息靠近,他的轮廓在我视线中越来越清晰,车辙轧过铺满沙尘的小路,留下浅浅叠纹的痕迹,从乔苍身旁掠过时,我纷飞的裙摆意外勾住他手指,将他身子带着倾斜过一半,他微微蹙眉,低下头看,浅浅细细的白色丝绸,像一片飘渺坠落的云朵,拂过他指尖,拂过他滴滴答答行走的腕表。

他下意识看向这辆洋车,当他触及到坐在上面笑靥如花的我,身体狠狠一震,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伏在敞篷边缘,清风骄阳,烈烈如歌,我纯情姣好的面庞,画着媚眼如丝,一如初见那般明艳美好,动人心魄。

车继续奔跑,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我两只手捧住唇,朝他肆意大喊,“乔先生,你虽狠心丢下我,我却不是轻易甩得掉的,怎样,天涯海角,我想找到一个人,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苍怔在原地许久,橘色的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欣长而清瘦,唇边叼着的烟卷在无声无息间坠落,火苗焚烧一片衣袂,他察觉却不曾拂去,失神注视这辆洋车越来越远,我明媚灿烂的脸孔被风铃遮掩,被白纱模糊,被呼啸的人潮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