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私心根本不想去,倒不是我发怵,官场应酬我见识得多了,基本的得体和滴水不漏我还办得到,只是我和周容深出席的场合越多,人前表达的琴瑟和鸣恩爱扶持越美满,分道扬镳的那日到来,恶劣庞大的传言和影响会铺天盖地无可抑制,我支支吾吾找借口,试图让他打消带我去的念头,他手指停在腰带上,语气寡淡说,“孕妇一样可以坐飞机,一样可以应酬,饮酒我会为你挡。”
周容深这句话,仿佛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刀叉,很狠劈在我头顶,刺入进来,从头到脚一击贯穿。
我来不及感受巨痛,血液便彻底凝固,从体内迅速蒸发,好像被什么东西溶蚀掉,我只剩一张皮囊,空空荡荡,连骨头都粉碎为灰烬,随风湮灭。
我张着嘴失了声,错愕凝视他,他云淡风轻走向浴室,将壁灯打开,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他的身影,他缓缓关门的同时说,“离开特区散散心也好。把该忘的人,该忘的事,都从脑海清除掉。月份还小,滑胎不会伤身,我会联络北京的武警医院,悄无声息把他打掉,只要你听话,以后我待你如初,什么都不会改变。”
目前是乔,何,周在正文结局后的番外,生活部分,等三人感情尘埃落定,就是男主视觉的番外,乔苍番外在这部分结束后。
周容深随口一句打掉,判定了孩子的生死,令我大惊失色,一股不可名状的寒冷猛烈侵袭我,刺穿我,摇晃我,我疯了般冲向那扇门,在他即将关闭的霎那仓促推开,我惊慌惨白的脸孔是近乎崩溃绝望的悲戚,我哽咽哀求他,“不要!容深,我求你,别让我打掉他。”
他光滑精壮的手臂,我一只手根本握不住,我将他死死抱住,试图唤醒他对这条无辜幼小生命的怜悯和放过,然而他无动于衷,他恨透了乔苍在这两年间对我的占有,恨透了自己没能制服他,让他在眼皮底下逃脱,他胜负欲和独占欲都那么强烈,他所有痛恨都发泄在这个世人眼中因偷情而珠胎暗结的胚胎上。
他看着我涕泪横流的面庞,语气凉薄,“我们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孩子,你让我怎么接受他。”
我哭着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忘记自己身份,不该对不起你,可这个孩子已经存在,当时所有人都说你死了,我怎样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我根本不敢回头想。我发誓我曾想过为你守一辈子,可我办不到!除非我缩在壳子里,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知道享乐,连摆在眼前的仇恨都不理会,如果我是那样懦弱的女人,我还是何笙吗?
他浓黑深邃的眉头紧蹙,我抬起手,颤抖着抚在那上面,指腹轻轻打磨,揉捻,将他抚平,变成整齐的,没有涟漪和皱纹的样子。
“我们都无法预料一些事,感情是那么脆弱,那么善变,那么不可琢磨,这两年你很苦,我心里清楚,我应该等你,我也一直在坚持,但轨道变了,变得令我措手不及。我始终相信你活着,可当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要我斩断对乔苍的全部,我才发现好难。”
我低下头,两行温热的泪从眼角溢出,坠落在他手背和鞋尖,“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我没有遇到他,如果你不曾消失两年,让他在我心里根深蒂固,开花结果,该多好。容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是只有你痛苦,我快要发疯了。”
曾经的周太太,是多么风光又令我疯狂的身份,我恨不得与全世界的女人为敌,恨不得喝血吃肉,去掠夺这个战利品,让它完完全全永永远远属于我,臣服我。千帆过尽,它忽然悄无声息变成了我的枷锁,我的束缚,容深从局长到副部长,周太太的身份越来越高贵,越来越闪亮,可它的存在让我不知所措,我第一次萌生了要终止这段路程,把它卸下的念头。
周容深救赎了我,给我重生,给我尊严,我感激他,依赖他,痴迷他,仰望他。
而这些在遇到乔苍那一刻,支离破碎,不堪一击。
因为他让我明白爱情。
他将那个贪婪金钱,心狠手辣,虚伪蛇蝎的我,变成风月中最普通的女子,任性刁蛮,肆意横行,他忍让,包容,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闯龙潭虎穴,弃万里江山。当整个天下质问他,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满腹算计,奸诈放荡的女人,我在他眼中仍从未见过动摇。
周容深溢满我泪水的右手,微微颤动两下,他声音在头顶响起,“何笙,这两年你放纵得还不够吗。我说了,只要打掉这个孩子,我既往不咎,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疼爱呵护你,你还是周太太,是周容深这辈子最后一个女人。”
我低低啜泣,咬牙艰难死撑,可我撑不住,撑得好辛苦,好绝望,我不可控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我说来不及了,我不能欺骗你,我怎样让你委屈和我过一生。
我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雾凝视他,“你活着,蒂尔也回到你手中,我心愿了了,这两年我总算没有白白煎熬。我想放过你,容深。我很坏,很脏,我丝毫不善良,不纯粹,我没有脸面留在你身边。”
他脸色骤然一沉,毫不迟疑打断我,“可我不想放过你。”
他在我失神之际用力扼住我纠缠他的手,干脆利落掰开五指,将我朝后面狠狠一推,我狼狈跌坐在地上,他居高临下俯望我,我脸上的憔悴惊惧悲伤,尽数纳入他眼底,他微微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我掌心按住腹部的姿势而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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