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大惊失色,没想到我会毫无征兆回来,连招呼都没打。他支支吾吾控制不住这副场面,愣在女人身后。

这位梁小姐整理着胸口的衣领,笑得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有几分傲慢和无视,“你是?”

说不愕然是假的,可我没有失态,事儿不问清楚,贸然开口很跌份儿,我不理会,伸手推开她身体,径直往屋内走,她倚住门框,对我比她还傲慢产生几分兴趣,她挑眉说,“乔苍在洗澡,你要不等会儿上去?”

乔苍在洗澡,她竟比我还清楚,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刚从卧房下来,如此暧昧不明的警告,显然她根本不知乔苍因为什么离婚,离婚后身边有怎样的风月,由此我判断她一定不长居特区,甚至对广东名流圈也不熟悉。

乔苍不是打野炮的主儿,他身份摆在这里,那种下九流的事他做不得,我余光打量这女子的容貌和衣着,虽浓妆艳抹,却没有红尘气,绝不是不三不四之辈。

我脑海飞快转动一圈,也拿捏不准这场面的虚虚实实,复而停下脚步,转身在她犀利的注视下,也似笑非笑看着她。

“梁小姐?”

我没按套路出牌问她是谁,直接下了定论,她微微挑眉,“你也认识我。”

我阴森森扬起唇角,“我哪知道你是谁呀。阿六。”

我打了个响指喊一嗓子,阿六吓一激灵,他此时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逃离这不见血光又杀伤力极强的战场,女人博弈,比男人对峙要恐怖得多,男人打打杀杀死死伤伤,最起码来得痛快干脆,而女人则擅长慢性折磨,就像毒药,渗透的过程彼此都知晓,可谁也不松口,硬生生在煎熬中分出胜负。

阿六恭谨几步走到跟前,结结巴巴喊何小姐,我眼神娇纵一瞟,“哟,我几天没回来,你倒是改口了。”

我伸出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勾起他衬衫衣领,往面前一扯,我又媚,又狠,又阴,他脚下顿时发软,随着我倾身,我指尖划过他喉咙,犹如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哪怕仅是玩笑,也足够令人胆颤心惊。

我皮笑肉不笑戳了戳他脸,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我这根正苗红的,也归到某小姐行列了?是楼上那位吩咐你这么喊的,还是楼下这位如此大的派头要挤兑我?”

我眼神犀利,咄咄逼人,阿六舔了舔嘴唇,索性不吭声,他的反应让我所有怒意都泼在乔苍身上,我将他推开,镇定平复情绪,转身走向窗台,随手合拢了窗纱,“这么晚的天色,梁小姐不留下在客房住一晚吗,明早差人送您回去就是了。”

我摆出主子的姿态,把她逼到客的位置,她未曾搭腔,仍在揣摩窥视。

我弯腰从茶几倒了一杯水,在鼻下晃了晃,其实也毫无味道,不过拖延时间想对策,我喝了几口才故作惊讶发现失礼,阴阳怪气拿阿六开刀,“眼睛长裤裆里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摆不出,梁小姐站了这么久怎么连杯水都没有。”

阿六顿时恍然大悟,麻溜的跑进来找杯子斟给梁小姐,被后者抬手制止,她利落又妖娆的模样颇有几分萨格的风范,像是某家的大家闺秀出身,“不必,我哪是委屈自己渴着的人,早喝过了。怪他干什么,乔苍口干喝水,我就着他那杯,饮了一些。”

倒是头一回碰到在我如此刻薄的奚落下,还能屹立不倒,对答如流的聪明角色,甚至反过来栽我一跟头。

我不着痕迹眯了眯眼,将水杯重重撂在桌上,大理石桌面触碰玻璃底座,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响,我脸蛋美艳不减,笑容沉了沉,“把我规矩忘了?”

阿六双眼惊恐满嘴结巴,问我什么规矩。

“我屋子里不喜有陌生味道,什么骚的,臭的,脏的,我都闻不得,也见不得。”

阿六听出我指桑骂槐,他斜眼打量梁小姐,她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指尖悠闲拨弄着耳环,不置一词。

他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快要发疯,他想到脱身的法子,狠狠拍打额头,拍出极深的红印子,“何小姐,您甭生气,有火朝我撒,我给您赔不是。”

他躬着身子退到门口,直起来略微弯腰,对堵在门口的梁小姐说,“我送您回去顺路办事,咱要不现在走?”

他的姿态高下立判,我勉强痛快些,梁小姐面无表情抬眸,她原本已经侧过身,大约咽不下这口气,又停下面向我,她笑容说不上假,可也是硬撑出来的,“坏了你的规矩,我也是无心,不过,最好的法子,是让乔苍永远不带其他女人进屋,那自然就只有你一人的味道,对吗?”

她这双风情的眼睛,一点也不逊色我,眨动时的秋波,令春色都黯淡。

我笑得比她更狡黠得体,指尖在光滑的杯口来回摩挲,气度矜贵,不慌不忙,“虽说他为我离了婚,正儿八经的位置我一点不担忧,可架不住外面女人倚仗颇有姿色倒贴,毕竟这年头,有些人的脸皮比墙皮还厚,我降得住他,总不能拿铲子去刮薄外面人的脸皮吧?”

阿六倒吸一口冷气,他手插兜龇牙咧嘴,仿佛发生多么了不得的事,梁小姐笑容趋于转冷,到最后收敛得一丝不剩,她二话不说从阿六面前经过,消失在屋檐下。

我气定神闲等到汽车发动的声响传来,才转身上楼。

卧房门敞开,浴室内水声早已停止,柔和的灯火从门缝溢出,很快便熄灭。

床上有些褶皱,衣服散落在沙发,随意堆积,不像乔苍的习惯,他素日都要摆放整整齐齐,台灯灯罩上遗落了一块方帕,被光束晕染,分不清粉色还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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