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意猖獗的小脸蛋笑成了一朵花,“我是不是也没有告诉你,你拉链崩开了。”
他扼住她手腕,从那一处拂开,“何笙。”
他才喊名字,她扑哧一声笑,“乔先生,等下再急!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了一定也笑。”
他眯眼等她,她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许多次,自己笑得止不住,一个字没说。
月色分明愈加清朗,可此时却暗淡无光,这世上的灯火,幽亮,霓虹,都投向她的脸,她弯弯的桃花眼,细如柳叶的黛眉蓄满江南女子的娇媚温婉,她到底来自何处,生于哪条江畔,怎会这样令他神魂尽失。
他满口大发雷霆的训斥,终是被她似水柔情噎了回去。明知她在演戏,在故作可怜,他偏投降。
他这辈子啊,伤天害理,滥杀无辜,残暴之事做得数也数不清,因他而死的皑皑白骨,堆满山头洒满荒野,唯独到她面前,他的铁石心肠,他的无情无义,他的冷血暴戾,都幻化为绕指柔,幻化为春水十里。
他抬手将她挂在鼻尖的一颗鼻涕泡儿抹去,“竟然学会诈我,还偷嘴吃。”
何笙知道他这是放自己一马,嘴又开始硬,“总比偷汉子强。”
他还是板着面孔,“你倒是想偷,天底下的汉子,哪一个能比我用得舒坦。你这dàng • fù ,谁伺候得了。”
她狠踩他一脚,钻进车里,他伸手要捞,捞住一片衣袂,她反而恼了,“松开!绊着我了!”
他一怔,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迈腿跨上去,保镖合住门,还剩一道缝隙时,低声说,“奥地利考察团在盛文旗下的酒店入住,为您安排明日签约,可以吗。”
乔苍只想着怎样好好收拾这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小女人,心不在焉嗯。
何笙累极了,折腾颠簸快两个时辰,跟流浪似的,就为了一块红薯,半个玉米,她还不顺心呢,见他看自己,比他更横,狠狠瞪回去。
乔慈早已沉沉睡去,嫣红的唇角还沾着红薯碎屑,她也是命苦,母亲有好东西从不记着她,还总躲起来,不让她瞧见,怕抢食,可怜她常常捡些剩下的残羹冷炙的尝。乔苍忍不住轻笑,指尖抹去那点碎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反手捞住赌气的何笙,她挣扎了一会儿,再没力气,顺从枕上他的膝,青丝铺满一地,他爱极了她瀑布般的长发,爱极了她娇憨霸道的一切,他手指捏住她的脸,捏成圆圆的包子,“刚才要给我讲什么笑话,怎么不说了。”
她手指玩弄他皮带扣,“说了怕你臊。”
臊。
乔苍说我与乔太太都是不知羞耻胡作非为的人,臊什么。
她咯咯笑出来,“这倒也是。那我说了。昨儿去美容院,几个太太蒸脸,背地里骂你来着。”
明目张胆的骂,不可信,偷偷摸摸的,倒是管不住人家的嘴。
“她们也是倒霉,又被你听到。”
何笙翻了个身,托腮说,“她们讲,乔先生曾经多英武的男人呀,怎么现在成了妻管严,看他在乔太太面前,一点脾气都不敢发,那些火憋着全撒在别人身上。”
她边说边笑,整个人滚成一团。
乔苍好笑挑眉,什么也没说。
何止那些太太,如今他在酒桌上应酬,举杯都要三思,何笙这狗鼻子,回家闻到酒气,势必要翻天,她不肯让他吸烟,不肯让他饮酒,天天像间谍似的,无孔不入盯着,一旦犯案,便不让碰她,还会千方百计勾引,勾出欲火,她就反锁门。他估摸,她是记仇了,恨他不让她贪嘴。
乔苍最长在客房睡了一周,深更半夜摸黑爬上她的床,还没吻几口,一脚踹过来,掐着脖子连踢带咬,差点晃散架了床,惊动隔壁的保姆,以为进了贼。
岁月如此难预料。
他万万想不到,他栽在何笙手里这么彻底,她乘胜骑上他脖子,日夜撒泼,而他这辈子都舍不得让她下来。
明天吃一顿丰盛的,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
苍哥妻奴生涯还要继续~~
南街的深巷,入夜总是点着霓虹。
霓虹的一头挂在巷子口,像长长的海浪,穿梭过无数门前,无数石子阶,亮一整夜。
路灯很高,隐匿在茂盛的枝桠树冠后,常常看不清楚,久而久之熄灭了。
夜晚失意的人,一定会来南街的东风巷。
车缓慢驶过这一处,远处拥抱诀别的中年男女,各自接听了家中爱人打来的电话,相顾无言,泪流满面,各奔东西。
乔苍几日前在一场应酬上,遇到当年福建合作过的老崔,老崔喝多了酒,满口胡话,念叨自己的老婆跟他司机跑了,他也不能吃亏,睡了他小姨子,男人女人不就是你睡我,我睡你那点破事。
乔苍好笑,掌心按住他杯口,“你醉了。”
几个生意人走来,朝他敬酒,他全部以茶代酒挡了,笑说夫人不允许饮酒,不敢惹她。
众人哈哈大笑,“乔太太那么温柔贤淑,被您一句玩笑,挖苦成了悍妇。”
其中一个表情意味深长,凑近乔苍小声说,“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啊,谁能想到您会向太太低头。”
乔苍丝毫不恼,眉眼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被我宠得太娇纵,是该好好管教了。”
老崔打了个酒嗝儿,一把拉住他,“乔公子!”
他还是习惯称呼乔苍年少时的花名,“我这辈子啊,玩了成百上千的女人,我有时可怜自己,连枕边人在想什么,我一无所知。她骗我,我骗她,就这么过了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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