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更加吃惊,鸦雀无声片刻,又纷纷转了腔调,鼓掌的同时夸赞这副抽象画当真是有品味的贵胄才能欣赏,他们都是无知之徒,猜不透其中的玄机奥妙。

乔苍含笑不语,怀里的小东西气得面红耳赤,“你怎么还让我上外面来丢人现眼了!”

他故作讶异,“哦?乔太太还知道自己每日都在丢脸吗。”

何笙怒了,张开嘴咬住他耳朵,恨不得扯下来泄恨,她含糊不清骂,“你这土匪…”

“乔总能否讲讲这幅画的来历吗?”

她身子猛地一僵,嘴唇还含在乔苍的耳垂,灯光忽而落在他们这一处,屏幕上顿时投映出,又是一阵大笑,她低下头无处可藏,便胡乱抓起他一条手臂,用袖子遮脸。

乔苍爱怜将她按在胸口,看向秘书,秘书接过话筒说,“这是出自我们夫人之手,画的乔总。”

何笙昔年在广东,名号叫得何其响亮,头牌交际花,毒蝎美女蛇,上流权贵的明珠,竟然画出这样一幅惨不忍睹,司仪愣了一会儿,在底下的满堂喝彩中回过神,“乔总与夫人伉俪情深,闺房之乐也拿出捐赠,一定是今晚的标王了。”

说罢上下打量,“难道乔太太画的是没有穿衣服的乔总吗?”

笑声更烈,似乎怎么都停不下,一阵阵往何笙的耳朵里钻,她臊得咬唇,狠狠掐他手腕,“都怪你。”

他淡淡嗯,“怪我。”

不出所料,这件画作果然是当晚拍卖最高价,只不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乔苍手里,依然是他自己拍下。

何笙躺在他怀中撒泼,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你就是故意让我出丑!”

她蹬腿不依不饶,乔苍忍不住轻笑,“不这样大张旗鼓,别人怎知我和乔太太有多恩爱。”

何笙捂着脸的手一顿。

她意味深长抬起头,一副心知肚明的伶俐,“原来乔总的醋劲儿,还没消呢?”

乔苍也不否认,“乔太太往后再做出令我吃醋的事,我便把你丢脸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大示天下。乔太太丢习惯了,也就不难堪了。”

晚宴之后一个月的时间,盛文被税务厅调查组光顾七八次,王府世纪三期叫停,接二连三的风雨不约而至,明眼人都看出,乔苍被仕途的大人物暗算针对了,若是商场,绝无人有这份能耐,逼他上绝路。

“乔总,隆笙集团上市批文遭遇搁浅,资本和渠道我们都充足,超过同期报备上市的公司数倍不止,按说万无一失。可有一股非常庞大的阻力,将我们囚住,只有我们被刷下来。盛文投注了大量成本扶持隆笙,隆笙一旦推迟上市,后果不堪设想。对方很明显,是要整垮我们。”

乔苍面无表情坐在桌后,指尖把玩一支钢笔,一言未发。

秘书在一旁整理出他方才吩咐需要的东西,“乔总,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盛文税务存在巨大违纪,目前正在一点点往外曝光,等到大面积传开,信誉大打折扣,到时我们山穷水尽。必须尽快遏止住,将那些不利的证据毁灭,停止流泻。”

指尖的笔一滞,啪一声撂在桌上。

气压骤然降低,部下纷纷打冷颤。

“除了这个。”

秘书说还有盛文船厂曾经事故黑点,被我们压下那些不可告人的内幕。

这东西竟然都落在了他手里。

乔苍脸上乌云滚滚,阴霾森森,片刻后他阖住眼眸,抬手扫落了桌上所有东西,噼里啪啦的刺向炸开,惊了一屋的部下和沉寂的空气,他压抑着怒火,额上青筋弹了弹。

“曹荆易。”

部下屏息静气垂下头,谁也不敢开口。

他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点名留下其中一个。

“曹家在京城,还有底细吗。”

部下摇头,“上一次您亲自出马,扼住了曹柏温的咽喉,曹荆易显然料到这一步,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抹杀得干干净净,留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我们根本无用。”

乔苍目光凝着不远处忽明忽暗的一盏灯,“他要和我玩到底。”

部下说我们胜算微乎其微。

他呼入一口长长的凉气,靠向椅背良久不语。

曲笙某个黄昏失魂落魄离开蒂尔,在大厅狂奔时,泪流满面的样子,犹如一剂深水炸弹,在整个公司爆发。

所有人都说,周部长疯了,如此一往情深对他的姑娘不肯要,却偏偏惦记着千山万水之外,再也没有可能的朱砂痣。

那颗朱砂痣啊,那抹白月光啊。

将他折磨得失了往日英姿勃勃的神采,只剩下空洞而寂寞的目光,在这人潮如海的世界,苦苦挣扎,虚度光阴。

秘书将流言告诉他,他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榕树,似笑非笑问,“你吸过毒吗。”

秘书一愣,“我没有。”

“既然没有,你猜得到戒毒的痛苦吗。”

车厢内沉默下来。

是了,没有染过毒瘾的人,没有吸食过这世上最惨烈,浓度最高,最折磨人,最诱惑人的冰片,如何知道它销魂的快感之外,想要忘掉,抽身,是多么艰难,多么生不如死。

仅仅是过喉的一丁点毒,都可以令人厌生,以死做解脱,而周容深吸的这口毒,早已麻痹了心脏,浸入了骨骼。

何笙胜过这世间,一切毒。

车驶入蒂尔大楼,保安在树下等候了许久,他将车拦截,朝车后沉默的男子立正敬礼,“周总,您的包裹。”

无声无息的数秒,车窗随之缓缓降下,周容深探出一只手,触及包裹的边缘,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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