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结果她听完,不仅没感动,反倒反应颇大地控诉:“解凛,没想到你还会撒谎!”

“……什么时候撒谎了。”

“那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迟雪的声音因愤怒而发

抖,“你!看到我也不认识我,我已经很努、嗝、很努力地表现了,我给你送汤……”

“我喝了。”

“我给你我的便当……”

“我也吃了。”

“我给你……缝针……”

“嗯。”

他说:“那,谢谢?”

一语毕。

迟雪的眼泪却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也忘了最初问题的重点究竟在哪,只是问出了那天晚上没有能够说出口的话。她说解凛,你疼不疼啊。

“没有麻药,”她说,“我很认真地在缝了,可是手还是发抖,我都不晕血的,但那天我弄完感觉人快晕倒了,一闭上眼睛就是你手心上全是血的样子。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很少哭的小老师,坚强又善良的小老师。

原来是个隐藏的眼泪水龙头。

解凛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当场掀开衣服给她看,说你看,已经不渗血了。已经好了没事了。

结果迟雪又指着左边那个疤。

“这个怎么弄的?”

“……忘了。”

她两边嘴角一撇。

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只能举白旗投降:“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嗯?”

她憋住眼泪。

“以前当卧底的时候被人捅的。不过当时混得不好,也不敢去医院,也是在小诊所缝的,”他看了眼那难看的疤痕,“老眼昏花了,手艺没你好,所以留疤挺严重的。”

他没说当时年纪小。

第一次遭这种苦,以为自己能挺过去,结果中间痛晕了两次的事。

总觉得说出来挺丢脸的。

迟雪却伸手摸了摸那道丑陋的疤痕,又一本正经地抬头,说我要给你推荐祛疤的药。

“好。”

“但是祛不了也没关系。”

“……好。”

“解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她说。

“刀疤在脸上,在身上还是在哪里,你十几岁,二十几岁还是三十岁,我真的都喜欢你。好喜欢你。”

说完。

她大概是觉得有点害羞,又迅速地低下头。

但尽管如此。

至少没有反悔或“收回”。

只是头埋下来,又在他怀里痴痴地笑了。

“……”

而解凛怔怔看她。

无言以对。

甚至不知所措。

一向无表情的脸上,竟显出慌张的神情来。

手僵在离她背脊不过丁点远的距离。

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

这种怔然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迟雪厌倦了拥抱的“游戏”,嘴里说着犯困,又直接把他往床上拉——

她脱了外套,身上只一件雪白毛衣和牛仔裤,人往床上钻,还不放开他的手。

解凛回过神来。

说你等等。你在这里睡,我不睡这里。

然而迟雪又疑惑地回过头来。

环顾室内一圈。

问他说:“这里还有第二张床吗?”

“我睡地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生。”

他一字一顿,说得艰难。

又尝试着从她的手下脱身。

然而迟雪这会儿还在酒劲上,哪里肯放,手指箍住他手腕,拖出红痕来也不肯松。

“解凛,我想你。”

到最后甚至索性用起“恬不知耻”的甜言蜜语:“我要看着你的脸睡。不然我就会做很坏的梦,梦里你很凶。所以我要跟你一起……”

“我在床边上。”

“不行。”

她指了指床。

开始理直气壮起来:“听我的。”

“迟雪。”

“听我的。”

“……小老师。”

她干脆耍赖:“听我的,你说过听我的。”

遥远的很久很久以前。

他似乎真的说过这样类似的话。不过前提是,那道题他真的做错了。得听她讲才行。

还带这么化用的吗?

解凛无法。

拗不过她,又不舍得真的用一贯手段把“问题分子”敲晕。最终还是在十分钟后败下阵来。

然而他的妥协,也不过就是两个人在床上和衣而卧而已。

不曾想,清醒时候的迟雪有多小心翼翼。

喝醉了的迟雪就有多么胆大妄为。

她的手臂紧贴着他的。

絮絮叨叨说着话,身体也靠过来,作势要抱他。

但在床上抱和站着抱怎么相提并论。

没多会儿,他的身体也开始烫起来。

推不开她,以至于额头竟冒起汗。

难得的局促。

只得一手按开她肩膀,又起身,从壁橱里搬出一床更厚的棉被,把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人卷在被子里,毛毛虫似的,这才终于安分下来。

迟雪问他:“干嘛把我包成这样?”

他说:“冬天了,怕你冷。”

“你关心我。”

“嗯。”

“……那好吧,”迟雪喝醉时和清醒的最大相似之处大概就是真的都很好哄。一句话而已,又开心起来,点点头说,“好吧,我原谅你。”

虽然有点热。

还是原谅你。

她于是就这样安分的,隔着厚厚的棉被继续和他说话。

那些平时都说不出来的抱怨,不开心,委屈,都可以跟他说。不怕被他知道。

那些憋了好久的心里话。

想念。

喜欢。

也要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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