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便可以不用面对三年牢狱生活对他的改变,不用面对他的多疑和喜怒无常——那些争吵发展到最后,为了绑住她在身边,他甚至逼迫她去碰毒/品,要她以“共沉沦”来做获取他信任的唯一筹码。

她以死相逼和他分手,可是没多久,他又来求和。

他说其实他在监狱里已向警方投诚;

说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让上头的老大相信他的忠心,为了“打入敌人内部”。

说只有他连家人都能拉下水,那些所谓的“老大”才会给予信任,才肯把生意给他做,他才能提供更多更详细的名单给上级——说他早已是好人,说他未来会陪她去戒毒。

她还是太年轻。

结婚数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因此轻易便相信他的鬼话。

后来,甚至还作为“线人”,心甘情愿以一个qíng • fù 而不是妻子的名头,去和那些所谓的“太太帮”打交道。

她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他同时迷惑老大和警方的工具。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却逐渐在毒和欲的拉扯下越陷越深。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离不开,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了罪恶的帮凶,已经全都来不及。

她只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他脚边。

她说求你放我走。

他却平静地对她说:“可是你是我老婆啊。”

他说:“难道你不想跟我同患难吗?还是你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阿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回忆至此,她总每每从噩梦中惊醒。

亦从来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如果恨她,何必娶她。

如果爱她,又何必拉她一起被世人唾弃?

然而。

许多年后的这个深夜。

这个牵累她一生,纠缠她一生的男人,却只幽幽地望着她,轻声说:我一直想要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想要和你永远都不分开——哪怕是下地狱,阿玉,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我都觉得坦然。我问心无愧。

……骗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他说。

我们的女儿,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只有这样我们的家才是完整的。她是年轻的你——只要她还是,这就够了。

他的心里总有一个抓不住的执念。

黄玉却恍惚觉得,自己喉口仿似含着一口血。

在那一夜,在这个早晨。

她看着面前似癫若狂的男人,真相混在血中,堵住喉口。

她却只有最后的力气,仍然嘶声的,最后一遍说:“你已经害过一个我,为什么……还要害另一个?”

她说你放过迟雪吧。

“你可以走的,你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你这样去也是自投罗网——所以你就这样跑吧,好不好?出国去,我也认命了,我跟着你,你不要去害她了——”

“怎么会?”

然而陈之华仍然微笑着打断她。

“我不仅要把女儿带回来,我还要保下那个五成的合同,只要她还在我们手里,姓叶的就不敢乱来……他们以为是引我入局,但其实,自投罗网的明明是他们才对。”

“阿玉,这一次,如果赢的不是我,我也要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谁也别想好过。”

黄玉一愣。

不知他说的两败俱伤是怎么个两败俱伤法。

陈之华却又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短短两句话而已。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男人仍然微笑着看她,说你知道警察最怕的是什么,是殃及池鱼,他们不敢赌——但是我可以。所以,我会赢。

下一秒。

却仿佛掐准时间一般,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当着黄玉的面接起那个电话。

表情从平静,到掩不住的惊喜,最后似笑非笑。

“哦——”

末了,他拉长尾音。

“南生,小雪在你那里?……那也好,”他微笑,“她在你身边吗?让她接个电话?”

那头沉默半晌。

但他却极有耐心,似乎笃定最后一切将如他所言。

末了,果然。

“……喂?”

几分钟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尽管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后文。

然而陈之华的笑意仍然渐浓,又伸手,安抚着黄玉因恐惧而不住颤抖的手背。

“小雪。”

他说:“在外面玩得开心吗?——爸爸妈妈可还一直担心你……你好好休息,好吗?过两天,我们就会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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