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具体怎么选,做生意也好,做警察也罢,奶奶不会干涉你。我只答应你,在叶家,奶奶会把属于你的那一份留给你。”

老太太轻声道。

亦最后一次,平静地望向解凛。

“我不敢说叶家是你的退路,但,也让我这个老人家,最后再为你做点什么吧。”

……那天的最后。

事实上,一直到最后,解凛亦坚持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没有说过谢谢。

只是在离开前。

他喝了老太太倒给他的那一杯茶。

叶贞如在两人离开后,才如掐准时间般从房间出来,看着那杯见底的茶,她眸光幽幽。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什么,贞如。”

老太太却双手微合,拢在膝上——她不知何时坐到了窗边的躺椅上,望向窗外,正午的太阳灼烤大地,纵然是冬日,午后的阳光依旧足以照亮一切污浊。

而她是快要落下的太阳。

“南生,他是我们叶家名正言顺的孩子。我百年之后,他可以和阿凛一样,拿到一半的叶氏资产。而至于方进那边……那是他们方家的事了。让他们去决定吧,我已经管不着了。”

“……”

“贞如,阿凛三十岁了。”

她说:“他父亲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他们长得越来越像。”

“……嗯。”

“只是,不知道如果振宗还活着,会不会怪我这个妈妈,竟然还会允许他唯一的儿子去做那么冒险的事?”

老太太竟哽咽。

“我刚才看了,阿凛的左手,已经抖得快要拿不稳我那碗茶——他才三十岁啊。”

暖阳残照。

错落洒在她衰败的脸上。仿佛方才强撑出的精神气一瞬间都被抽出去。

她的确老了。

不再是曾经独断专行扛起叶家的那个她,只无声间看向远方,无声地,忽然便湿了眼眶。

而叶贞如怔怔看向母亲。

莫名地,却又突然想起刚才那一面,想起几年前,自己意外从刚留学回国的叶南生钱包里,翻出来的那张照片。

梳着两条长黑辫子,戴着笨重瓶盖眼镜的少女,不太自在地被他揽着肩膀。

女孩不算出众的漂亮,可她却意外于儿子对这张照片的珍重程度,于是追问之下,才又第一次记住了——原来这个女孩叫迟雪。

你喜欢她?

那时她问叶南生。

而她那个一向聪明出众、处事圆滑的儿子,却也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情。沉默良久过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一个答案的。

他说,不是要派人回南方吗?跟爸爸说一声,让我去吧。

她不知道儿子是否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个答案。

如今所谓的“走个过场”,又究竟是真的做局,还是圆满一场本就此生无望的奢望。

只是兜兜转转,年岁枯尽。

原来。

机关算尽太聪明的人,却都终究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

至于迟雪和解凛。

在离开老太太的住处后,两人则是又去了订婚式的正式“场地”:因行动不宜声张,陈之华也要求只有双方家人到场,叶南生便选了一个相对私密的近郊庄园。

庄园位置不算偏僻,周边甚至还有新开拓的人工河经过,据闻有不少城中新贵在此购置房产。

叶南生大概看中它那露天花园,足可给狙击手提供宽阔视野,因此一眼便相中了这地方。

恰巧薯片仔此时亦在场。

便又正好陪同着,向解凛介绍了己方已经安排好的火力配置:在斜上方两处楼顶,配备有四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此外,当天的侍从、警卫,都是警方派来训练有素的便衣。

以及,当天,相关的高层亦会在距此约一公里处全程待命,全程监控缉捕过程。

“头儿,你的身份不方便出现,”薯片仔说,“但到时你可以和方警督一起,在那边的监控车上看情况,距离比较近,制动上也没有什么障碍。”

解凛对此不置可否。

只是,在这一夜——在所谓的“走过场”到来的最后48小时。

深夜,迟雪累极。

只解凛仍有耐心,抱着她、给她擦拭半干的头发。

她半梦半醒间,听吹风机声音轰隆,咕哝着说半干了就好了,多吹才会坏了发质,解凛遂停了吹风机。

但却仍用干毛巾给她捂干发尾,不让她枕着湿头发入睡。

迟雪侧躺着,盖到脖颈处的被子不时被她不安分的睡姿扯动,露出几颗遮不住的暧昧红印,解凛就坐在外侧的床边,晕黄的台灯下,他以站军姿似的耐心毅力,轻轻擦拭着她一头乌黑长发。

许久。

她似乎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解凛看着,听着,却忽然倾身下去,没来由地从背后环住她肩,头抵住她颈侧。

如此亲昵的依偎。

无言的脆弱。

“迟雪。”

他小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我们一起,让她做个健康的、快乐的、被父母疼爱长大的孩子。”

“……”

回应他的,却始终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还带着几句迷糊的梦呓——大概率是骂他是小狗。骗人是小狗。

明明说好了今晚养精蓄锐,怎么是这么蓄锐的?

他听得失笑。

却仍然紧紧抱住她,小声如私语。

“希望是个女孩,女孩会长得像你,男孩的话——男孩,我怕我忍不住像带兵一样训他,小时候,可能八成会留下阴影吧。所以我还是希望是个女孩,如果长得像你,我是不会忍心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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