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想占我便宜,我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小团子牛气哄哄地叉着腰。
心想好吧好吧。
最多最多,就叫你一声哥哥好了。
“不要占我便宜哦!”
她强调。
*
当天晚上,解凛赶在晚饭前准点到家。
此前几年,他们其实都住在望天苑。只是后来考虑到孩子大了要地方闹腾,望天苑离迟雪开的小诊所又实在是东西两端,来回跑不方便。于是索性又在诊所附近的新开发区买了套三层小别墅。
一进门,保姆芳嫂正忙着做饭。
他过去问迟雪她们怎么不在,芳嫂却也一脸疑惑,说太太她们只说了会回来吃晚餐,没交代去哪了。
这可不符合迟雪一贯的做事风格。
解凛眉头微蹙,无奈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只得先上楼去把束手束脚的西装换下。
等下楼来,正好还要再打电话过去问,便又听到玄关处传来动静。
过去一看。
迟雪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正好进门。
见他来了,顺手便递过手里的大包小包。
“帮我拿一下,”迟雪边给时韫和小远找鞋,又随□□代说,“都是买的衣服鞋什么的,给我放沙发上吧。”
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问了才知道,今天没有他的生活竟挺丰富。
又是放风筝又是逛街的——中间也没打个电话。
解凛一脸无奈,刚想问她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他帮忙开个车。
迟雪却一筷子糖醋排骨夹到他碗里,又作不经意状地努努嘴,让他看对面。
……对面?
解凛循着她眼神方向看去。
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时韫今天竟破天荒没黏着爸爸妈妈坐,反而一屁股坐到对面。
眼见得小远给她舀了一碗海带汤,这妮子竟然没多大反应,还乖乖就着饭给喝了,他的眼神也不由惊异起来,侧头看迟雪。
而迟雪回以一个歪头表情——
“所以说孩子就是要教的。不能老是惯着。”
“她还小,有些固化的印象形成起来容易,但其实改掉也不难。等再大一点,反而说不动了。”
夜里。
迟雪坐在房间梳妆镜前护肤。
解凛在床上看财经新闻,两夫妻如平时般闲聊,又聊起这回事。
聊到最后,迟雪敷着面膜掀被子上床,还不忘给丈夫下了最后结论:“你就是宠坏她了。时韫还是个小孩,得教才行。”
“我知道。”
而解凛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
忽然却也莫名孩子气起来,侧过头,整个人往下滑,这样脑袋便抵着妻子的颈窝。
好半天,又轻声说:“但是我爸妈也没教过我。”
“……”
迟雪一怔。
“我只记得我小时候,他们老是吵架,吵架之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他很少提起,其实也很少再想起在叶家时候的事。
陌生的记忆却在此刻突然浮现脑海,他想起自己那些拼命努力想获得注意却总不得其法的日子,母亲不耐烦的眼神,父亲乌烟瘴气的房间。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以后我有小孩,”他说,“我一定会对她好一点,不让她的性格变成我这样,我希望她的朋友多一点,也可以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
迟雪听得沉默。
却没有接着这话往下说,只伸出手,轻拉过他的手,继而话音一转。
“我就不一样了。”
她说着。
也侧过脑袋,头发贴贴他的脸。
“我小时候,妈妈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想如果我有小孩,一定要把妈妈的‘家训’传下去。不能生出小孩来让她惹祸,自由的前提,应该是不给别人惹麻烦才对。”
“那爸呢?”
“他啊……”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怀恋。
“爸他还在的话,肯定也和你一样,”她说,“我妈妈小时候不让我吃太多糖,他老偷偷把糖藏在白大褂里,然后一等我妈妈转过头,就偷偷把糖塞给我。因为这,我小时候还去拔过两颗蛀牙。”
现在想想。
一切好像还在昨天。
但那个捂着牙齿眼泪汪汪的女孩,如今却做了另一个大眼睛女孩的妈妈。
这寻常又温馨的一辈子,已经悄然便走过了半生。
“解凛。”
于是她突然又轻声说:“真好奇我们老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啊。我们会不会都变丑?牙掉光?老得眼睛看不清,耳朵也不灵光?”
解凛说:“不知道。”
“……”
“但等到那时候,我再好好看看你。”
不关你是不是变老变丑,牙齿掉光,戴上老花镜,耳朵也听不清。
到那时候,至少我们还可以做彼此的眼睛,做彼此的耳朵。
他的语气淡淡。
却等她不注意,又掀了面膜一角。
起先浅浅的吻,后来夹杂着乱了节奏的喘息。
她手指乱抓,要去关灯,他代为效劳。
黑暗里,只有她被亲迷糊了又找回神智的声音:“等等,我跟你正事还没说完呢,时韫的事……”
“嗯,都听你的。”
“什么听我的,跟你说正经的呢——手、手。”
“你说,我听着。”
“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因为时韫是个女孩子就什么都百依百顺的不舍得凶……”
窸窸窣窣。
期间还有开抽屉找东西的声音。
“你——”
迟雪却只最后挣扎了下,又没了后文,变作凌乱的轻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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