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顾了后面没注意前面,快要上婚车前,脚下竟突然一个趔趄——眼见着就要摔倒。身侧新郎忙着帮她撑伞,另一只手提着过分热情的邻居们送来的伴手礼,一时也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她整个人往前栽——

她都已经做好“面目全非”的准备。

旁边人群里却突然伸出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掌。

她被人搀扶起身。

惊魂未定间,急急忙忙抬头看,与那伸出援手的男人四目相对,却又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因那人脸上虽戴着口罩,仍然遮不住整张脸上纵横的伤疤和灼伤痕迹,乍一看……不得不说,还挺吓人。

其中最恐怖的又当数他的右眼——义眼的颜色并不自然,转动也极为僵硬,眼下的皮肤更明显经过植皮。

如此粗糙而残缺的元素,组成他露在外头的半张脸。

如一张弄脏的画布,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凑起勉强相近的颜色,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那一眼,他似乎读懂她眼底的惊惶,飞快收回手。

迟雪回过神来,还来不及对人说声谢谢。

那人却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任她再怎么好奇张望,亦只看到那格外萧瑟、逆人群而行的佝偻背影——尽管他刚才伸出来搀扶她的手、还看得出来是个年轻人。但他的背却不知何故,已经弯成被生活压垮的模样。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怪异吧。

迟雪想,因此,如今再在梦里去看,她竟将他记得最深。

以至于所有的人群和背景都失声失色,天地之间,独留那人远去的背影。

而梦里一袭白纱的她,就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那么静静看着,远远地目送着。

——“你与我的永别”。

不知为何。

脑海里却突然蹦出句奇怪的话来。

她满头大汗,在沉沉夜色中骤然惊醒,花了好久才勉强坐起身来。

却仍然心有余悸,摸索着要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水杯,反而摸到一根项链——她拿起来,借着月色细细观摩,忽想起这大概就是丈夫早前和她道歉时提起的生日礼物,一条造价不菲的钻石项链。

她兴致缺缺地将项链放回原位。

起身去接水的路上,摁亮壁灯。

视线却突然扫过沙发旁那低矮茶几的角落、那只不起眼的黄色快递盒。

既然那根项链才是丈夫送的生日礼物。

她鬼使神差地想。

那,这个收件人写着“迟雪”的快递,又会是谁寄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