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说,“你晓不晓得什么叫做‘人生自有定数’?”
“譬如人都是要死的,这是定,但怎么死,不定;你每天都要去上班,但你路上选择走路还是散步,方式可以有好多种,但你最终还是会走到你上班的地方去,这就是定和不定。毕竟有时候,选择嘛,一念之差,就搞得过程千奇百怪都有。但到最后,你可能会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有一件事,它从没有变过。”
“……什么没有变过?”
老翁笑而不答。
只话音一转,又说你的命其实很好:亲缘深厚,财运亨通,吃穿不愁。只要熬过一道坎——现在你已经过了,你的前途必然无量,好日子数不尽——除了姻缘上有点缘薄。
“说起来,我前几天还碰到个小伙子,他的命就跟你完全比不了。不仅六亲无靠吧,还……说句不好听的,注定客死异乡,”老翁摇头叹道,“但你们俩,说实话,某种意义上还挺互补的,只可惜你没早几天来,不然我得做件好事,介绍介绍你们认识。”
“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那敢情好啊,好好过日子。”
老翁闻言,当即笑着摆摆手:“别把我说的话放心上,毕竟有缘无分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可能强把看起来适合的一对配一起。”
“而且,他那副尊容……介绍给你,可别吓到你,”
不知怎的。
当时没放在心上的一句话,时隔多年,回家路上,却一直反反复复在迟雪脑海中响起。
她又想起自己昨晚上的那个怪梦,那个在婚礼上忽然出现、搀扶自己的怪人。
思忖间,心不在焉地推开家门。
却见本不该在这个点就下班的丈夫,竟然两手抱胸,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见她进门,也是一反常态没有开腔,而是扭过头来、冷着一张脸看她许久。
四目相对。
迟雪觉得莫名其妙,只想转身回卧室,避开和他的单独相处。
“迟雪。”
丈夫却忽然直呼她名字,直言道:“你别走,我们聊聊。”
“如果你是想跟我聊离婚手续的话,”迟雪却头也不回,走进卧室,“我已经和律师联系了,等他们草拟出方案我会再跟你谈。”
语毕。
她正想关门。
怎料丈夫忽然起身、大步上前,竟不顾手掌被门夹住的风险,便不管不顾伸手来卡门缝。她看得迟疑,因此门还没能关紧,又被人越过来一把攥住手腕。
结婚三年多,丈夫从没对她动过粗,这次却是实打实下了狠劲。
她的生日因此没有半点惊喜,只有夫妻之间,蛮不讲理的质问和讥讽。
他说迟雪,你昨天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演得跟个多失望的伤心人似的?
认识这么多年,没发现你演技这么好啊,是不是故意找茬,想找个机会踹了我好跟你那个他重修旧好?
迟雪听得一头雾水。
手上却仍用力挣扎,厉声斥道:“出轨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你不要在这里给我颠倒黑白!什么我的‘那个他’,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家庭的事。”
“没有?”
“没有!”
丈夫倏然冷笑一声:“你当我瞎子还是傻子?”
他说着,随即指向窗台上插在花瓶里奄奄一息的百合花,又指着冰箱:“那你告诉我,那一袋子信是谁写的?花是谁送的?我给你的项链你随便丢在茶几上,别人给你的烂花你就拿个瓶子好生装起来?!”
“那个人每年都给我送,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送过来的,怎么杜绝?!我都跟你说过了,是个跟踪狂!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她虽然谈不上多爱眼前这个男人,但结婚这几年,也的确是从没有过隐瞒,包括年年生日收到花和蛋糕这件事。
只是那时男人正在上升期、工作繁忙,最初还说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骚/扰她,后面见每年也就只这一天,其余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便又很快抛之脑后。
他现在拿这件事来责难她?
迟雪只觉得莫名其妙。
心里一发狠,也顾不上自己这只手多金贵,忍痛挣开他,左手护着右手,便又防备地后退半步。
“我早都跟你说了!你从来也没有帮我解决过。聂振北,我昨晚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我真的已经不想再跟你纠纠缠缠了!”
“而且结婚的时候我们就聊过不是吗?别的问题可以商量,原则性的问题没有二话,那时候你也跟我发过誓、保证过……现在我不求你有什么悔改,也不需要你悔改,我们就这么离婚,彼此放过对方不好吗?”
她所有的温柔,在发现他的不忠过后,都变得支离破碎。
“什么跟踪狂……”
聂振北的眼圈却逐渐红了,嘴里咕咕哝哝说着什么。
末了,竟又忽显出癫狂的模样,痛苦地抱住脑袋。
只一个劲念叨着:“什么跟踪狂,根本就是旧情人!迟雪,你跟我离婚你讨不到好的,那些都是证据!我告诉你你分不到财产的,你别想那么轻松就甩了我——!”
但尽管他再怎么“表演”。
迟雪由始至终,却都只是沉默看着他发疯,犹如旁观一出狗血的家庭剧。
甚至于看得无聊,又冷静地回头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检查再三,发现信封不在,又绕回卧室翻找,心想什么叫“不是跟踪狂,是旧情人”?
她哪里来的旧情人?
那个“跟踪狂”……原来认识她?
*
记忆仿佛又回到那年的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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