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这“生意”,到底没谈拢。

 回来的路上,言双凤还直呼惋惜,就在那时候,老富贵看到了前方林子边上的那“野兽”。

 直到如今,老富贵还心有余悸,北边寒地,山林处处,野兽出没不是什么稀罕事。

 故而在看到那巍然屹立面前的“野兽”的时候,老富贵第一反应,是以为运气不好遇到了猛虎熊瞎子之类的食人兽。

 还是言双凤听见响动,脱口道:“哟,好漂亮的马儿!”

 当时才下了雪,树的枝条都是簌簌的白,那匹白马立在其间,凛冽神骏,它盯了两人片刻,折过头往前飞奔。

 老富贵一看马儿奔跑的姿势,矫健骏拔,行动如风,形体如龙,更是惊叹。

 而言双凤一语惊醒梦中人:“追,快追!”

 马车沿着林子,循着马蹄声跑了半刻钟左右,到了丹江边上,而那白马立在丹江旁,低头仿佛喝水、又像是在嗅探什么。

 “河上都结冰了,它莫非是渴极了?”言双凤也发觉,并且不等老富贵阻止,她已经纵身从车上跳下来,往那马儿身旁走去。

 “二姑娘小心!”老富贵侍弄了大半辈子马儿,自然看出眼前的这匹可并非驯顺良驹。

 言双凤只摆了摆手,没有回答,而那匹白马则沿着江边往前又小跑了几步,它冲到岸边某处,抬起前蹄,向着冰面咔咔踩落,马蹄铁撞击冰层,发出刺耳的响动。

 老富贵心觉古怪:“二姑娘别靠前!”

 可言双凤已经不由分说冲到了河边,他只能握紧手中的马鞭赶上,老富贵还未到河畔,就听到言双凤急促大叫:“富贵爷爷快来!”

 直到发现冰层间的那个仿佛已经毫无生息的人之后,老富贵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白马是故意引他们来救命的!

 院门仍是闭着,言老太爷颤巍巍地上了台阶,从门缝中向内看去,正看到一只极大的凶戾的亮眼睛,把他吓得往后倒仰出去,得亏老富贵跟言双凤护的及时。

 老太爷惊魂未定,而老富贵向内盯了眼,他哭笑不得地:“这畜生竟会作弄人。”

 原来是那匹白马听见人声,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门后,就仿佛故意吓人一跳似的。

 话音刚落,里头“咚”地一声响,是马蹄子踹了门扇,似是抗议。

 然后,得得得,轻快地马蹄声响,老富贵又看了眼,哑然失笑:“这畜生真是成精了怎地,竟会发脾气。”

 原来那白马这会儿调腚对着门口,竟不给正脸。

 言老太爷定神,赶紧探头过去,仔仔细细地在那挺翘结实的马屁/股上转了半晌,一并连那细密而有光泽的马尾,优雅而透着力道的后腿都看了个明白透彻,他大为高兴地说道:“好好,古人说,窥一斑而知全豹,我敢打赌,这马儿十有bā • jiǔ ,也有大宛国天马的血统!”

 他颇有些激动,胡须也跟着发颤,转头看向言双凤:“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言双凤有些得意地:“爷爷,这就是我前日从丹江捞上来那人的。”

 “哦……”言老太爷长长地应了声。

 言双凤救了个人回来,这件事儿自然瞒不过老太爷,老太爷的脾性是有些古板守旧的,孙女儿是下堂之人,如今居然弄了个男子在山庄,他心中有些不乐,不过听闻那人年纪轻,且又腿疾未愈,倒也罢了。

 老太爷觉着孙女办事自然妥帖,想来那男子好了后,自然就打发走了。

 竟没想到,原来这上好难得的天马,是那人所有。

 “他,”老太爷沉吟着,捋了捋胡子,谨慎地问:“这人是什么来头?有这样出色的天马,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吧?”

 老富贵的脸色有些微妙,他看向言双凤。

 言双凤笑道:“谁知道,他昨儿才醒,还没来得及问,不过看他那样,绝不是个歹人。”

 “这可说不准,人不可貌相嘛,”言老太爷忙声明,又问:“弄明白最好,可别是是山里的胡子吧?”

 本地把山中shā • rén 不眨眼的匪贼,叫做“胡子”,言双凤听了这个,乐不可支,笑声清脆如银铃,透着欢快。

 “爷爷,您可真会说,”她敛了笑,道:“您见了他就知道了,明明是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小白……小孩子,他要是个贼,我还是王母娘娘呢。”

 “啐,又口没遮拦地瞎说了。”言老太爷无可奈何地看着言双凤,又颇为宠溺地:“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忖度半晌,言老太爷沉吟:“不是胡子,又是小孩子?小孩子可不能有这样性烈又血统正的马。”

 言老太爷到底是见多识广,很快想到症结,语重心长地他道:“还是尽快弄清楚他的身份,再说别的。要真是个贼……咱们可不敢留的。”

 最后这句,老太爷特意放低了声音,悄悄地跟言双凤说。

 “知道呢,”言双凤嘴里应承,又笑说:“若是个贼倒好,解到官府去我还有赏银领呢。”

 老富贵直到这时候才插嘴:“二姑娘,听说那人年纪虽不大,性子很别扭,这马儿是他的,咱们虽有打算,可万一他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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