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何,她会去牢中说服慕明华,放她离开。
慕灼华与沈惊鸿并肩出了宫,天色已然黑了。
“今日之事,效果远超我所预料。”沈惊鸿微笑道,“不愧是慕大人的姐妹,这等心性胆气,也非寻常女子所能及。”
慕灼华摸了摸鼻子,笑着道:“那是世间男人都看轻了女人,女人比男人更狠,尤其是对自己下手。”
沈惊鸿若有所悟,轻轻点头,片刻后又道:“今日我与陛下商议过此事了,大理寺那边将一干人等都收进了虎牢狱,相信很快能审出相关人等。”
“沈大人看过账簿了,有什么想法?”慕灼华问道。
沈惊鸿道:“牵连之广,在我意料之外,今日陛下虽然盛怒,却也没有念出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字,有些人身份太过贵重了。”
慕灼华没有去问哪几个人,既然陛下不说,那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陛下如今倒是成长了许多,知道轻重了。”刘琛性子急躁,若是过去,只怕当场就把所有人都揪出来了。
“这几日烦请慕大人写一份奏章,列举每年冗政耗费的库银几许。”
“已在计算之中,明后两日便能完成。”慕灼华说着已走到了分岔口,她朝沈惊鸿鞠了个躬,郑重道,“沈大人,保重。”
沈惊鸿朝她微笑点头,目送着慕灼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唇畔的笑容才缓缓敛起。
慕灼华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定王眼中,他会眼睁睁看着她当这只出头之鸟吗?
刘衍垂着眼听执墨回报慕灼华的行踪。
慕灼华两次遭遇不测,他再不能放心看她一人独行,因此尽管慕灼华冷酷地推开了他,他还是让紫衣卫轮流暗中保护她。
也是因此,他知道那天深夜里沈惊鸿进了她的房间坐了许久,如今又知道了沈惊鸿在宫门口等她回家。
执墨回报完毕,见刘衍沉思不语,他迟疑了片刻,开口道:“王爷,可是担心他们二人……”
刘衍失笑摇头:“不,她不是这种人。本王只是在想,沈惊鸿还真是胆大包天,小小一个吏部侍郎,竟想从百官口中虎口夺食,倒是本王小瞧他了。”
执墨不明所以,问道:“王爷,他想做什么?”
刘衍屈起修长的食指轻叩桌面,微阖着眼,缓缓道:“庄文峰无才无德,不过是蒙恩荫才可为官,如此却祸害了一方百姓。”
执墨皱眉道:“如此说来,恩荫制便是恶政了。”
“不错,恩荫制制定之初,固有其利,但如今弊大于利,官位被权贵子弟世袭,由此诞生了一个个世家,朝政因此落于世家之手。如今陛下年少登基,几回议政都受到世家的掣肘,心中自然不忿。庄文峰,不过是一个典型,陛下想借着这个机会shā • rén 立威,革除恩荫制,那么空出来的位置,陛下便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这一批人,才是陛下在朝中可以信任倚重的势力。”
执墨恍然大悟,原本对沈惊鸿还有一丝猜疑,听刘衍这说来,反倒是生出几分敬意。“沈大人这么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刘衍摇头道:“世家岂会轻易妥协?”
“那该如何?”
“呵呵……”刘衍轻笑一声,“事到如今,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挖出庄县令的罪证并不难,慕明华敲登闻鼓之后,庄家便举家被捕,一番严刑拷打之下,那些曾经为庄县令做过恶事逼死了人的,都把事情老老实实一一交代了出来。罪状之多,却是出乎意料,缴获的赃银之巨,也让人瞠目结舌。
早朝之上,刘琛脸色冷沉,听着大理寺的回报。
“罪犯庄文峰,巧立名目,设苛捐杂税,强征永定县百姓水利费、婚嫁税、固城捐、兴学捐等数十项税捐名目,百姓耕种收入十不存一,庄文峰由此获利五万两之巨。”
“……昭明十二年,庄文峰见色起意,逼|奸良家女子致死,受害者父母欲上告州府,被庄文峰纵奴行凶,一家四口被打晕后烧死在家。”
“……昭明十三年,庄文峰勾结本地多名富商,放高息印子钱,假作契约,一年息高达四千零四十八倍,数十百姓因无力偿还,被强占农田作坊,庄文峰由此兼并上等良田六百亩。”
“……昭明十四年……”
大理寺官员絮絮说了小半个时辰,刘琛的脸色越来越冷,百官的心也越来越沉。
庄文峰的罪名罗列完了,大殿上只余一片死寂。
“这……就是父母官啊……”刘琛的声音冷若冰霜,沉沉压了下来,“好一个破家县令!”
“先帝殚精竭虑,施行仁政,轻徭薄赋,落到了地方,却成了什么样子!我陈国士兵在前线浴血杀敌,保家卫国,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在背后干的又是什么龌龊事!朕听着都觉得恶心!”
百官齐齐跪下磕头,颤声道:“陛下息怒……”
刘衍也徐徐站起,低头拱手。
刘琛冷笑一声,“沈惊鸿,你告诉朕,今年的庄文峰的考绩结果如何?”
沈惊鸿出列,俯首道:“回陛下,庄文峰此番考核门门甲上,已由吏部尚书草拟举荐,调任江陵知府。”
吏部尚书顿时脸色一变,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道:“臣受小人蒙蔽,罪该万死!”
“吏部考核,由都察院监管,都察院呢,也被蒙蔽了吗?”刘琛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都察院数名gāo • guān 。
所有人的头都压在了地上,齐声请罪。
“好啊,真好啊……”刘琛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往这些狗官头上砍去。“这就是咱们陈国的官员……这就是咱们陈国老百姓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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