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元徵旧事(周太后)

周仪出自累世公卿之家,是定京里最有名的贵女,知书达理,端庄贤惠,才貌兼备,及笄那日,连崇光女帝都亲临府上,夸她一句——有母仪天下之风采。

崇光女帝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太子刘熙,镇国公主随父姓,取名裴悦,便与大位无缘了。周仪在人群中偷偷瞧见了太子刘熙,他长她几岁,继承了父母绝美的容貌,却有着世家子弟也望尘莫及的气度与性情。他在世家子弟的簇拥下,谦逊温和地微微笑着,如芝兰玉树一般,散发着温润清和的光彩,让所有的男子都黯然失色。

多少贵女偷偷地爱慕着他,他却从头到尾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然而便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有那样一句话,让周仪深深地凿进了心底,成了她夜夜梦中的妄念。自此以后,她更加以太子妃,乃至皇后的礼仪规范自己,努力地学习着,期盼有朝一日能成为配得上他的女子。

终于,等到了她十六岁这年,她等到了崇光帝的宣召入宫,崇光帝透露了一个消息给她,她有意让刘熙迎娶她为太子妃,她问她是否愿意。周仪的脸红了,绞着帕子没有回答,崇光帝便笑着点点头,让她回府。

她仿佛是踩在云端回到了家中,三年的美梦终于成为了现实,她狂喜着,却又按捺着,这样的女儿心思不能叫人看出来,否则便失了气度。周家上下一团喜气,母亲带着她上浮云寺烧香,她跪在菩萨面前,诚心诚意地感激菩萨的恩典,让她嫁给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敬香之后,母亲听大师讲道,她领着丫鬟们在流云亭小憩,却看到了自己梦中的那个人,他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不,他更加高大,也更加俊美了,比她原本想象的,还更好。

“周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声音清润柔和,让周仪心中微烫,她羞怯地低下头,挥退了众人。孤男寡女私会,这样的事有违她所受的教诲,然而她却希望能与他在一起,更加长久一些。

“周姑娘,能否请你拒绝这场婚事。”

刘熙的话,登时让她所有的旖旎烟消云散,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看他,蝉声问道:“太子殿下……为什么……”

刘熙温润的双眸含着歉意:“周姑娘,我心里有一个人,我答应了她,要娶她为妻,只是此事母亲并不知情,才想着撮合你我。你是定京最好的姑娘,我不愿让你受了委屈,我若出言退婚,会害了你的名声,所以退婚之事,由你开口。”

周仪心上仿佛被狠狠扎了一刀,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了……什么样的姑娘,竟有这样的福气得到他的喜欢,叫他念念不忘……可即便有了喜欢的姑娘,他也不忍心伤害她,宁愿自己来承担这被退婚的污名。

她面无血色地说道:“殿下既然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让陛下为您指婚?她……她是哪家的贵女?”

刘熙怅然看着山巅之上,那流动不羁的云烟,说:“我找不到她了……也许……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可是我答应过她……”

“能与我说说吗?”周仪心里存着一丝希望,如果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她,如果她已经死了,他终究还是要娶妻的啊……

刘熙淡淡一笑,与她说起了他们的故事。

刘熙十七岁那年,襄阳大旱,一伙流寇趁机作乱,占山为王,扰乱了一方安宁。凤君裴铮领兵出征,决意平乱除暴,诛杀贪官,救济百姓。刘熙恳请随父出征,裴铮见他已然成年,也是时候担当大任了,便带着他去了襄阳。

到了襄阳,裴铮领兵平乱,贼寇却十分艰险,捉住了不少无辜百姓要挟官兵,战况进入了僵持。刘熙得了裴铮的指示,带着官兵与粮草救济百姓,不料贼寇混进了难民之中,趁机作乱,场面顿时失控。刘熙为了躲避贼寇的追杀,脱去了官袍换上了难民的衣服,抹黑了脸颊与难民一起逃窜,被贼寇所擒,关在了一处营地之中。刘熙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昔日尊贵优雅的太子,只能硬着头皮与满身污臭的难民挤在一起,那些贼寇想留着难民的命作为肉盾要挟朝廷官兵,因此并没有杀了他们,每两日才发一个干硬的馒头,吊着他们的性命。

到了第四日,有一伙蒙面高手杀进了营地,试图解救被困住的难民,一个蒙着脸的姑娘打开了刘熙所在的牢笼,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了出来,被饿得头昏眼花的刘熙软倒在地,无力起身。其他难民相继涌了出来,混乱之中刘熙被人踩伤了脚,疼得眼前发黑。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他左脚剧痛,软倒在对方身上。

“诶呀你这坏蛋给我起来!”姑娘怒气冲冲地甩开他,刘熙登时摔倒在地,姑娘这才看到他受伤的脚踝,贼寇的喊杀声近了,她硬着头皮冲过来,抓起刘熙扛在肩上,施展轻功往外逃去。

刘熙昏死前听到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的手脚放干净点,别碰到本姑娘的身子!”

等刘熙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躺在了一个山洞里,那个姑娘却不见了人影。刘熙挣扎地起来,想要逃离此地,然而稍微移动,脚上的伤就钻心的疼。红衣服的姑娘蹦蹦跳跳哼着歌进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袱。

刘熙抬眼看去,却是昨晚救了他的姑娘,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衣裙,头发全部束在脑后,发髻上插着一根颜色鲜亮的翎毛。只是现在她摘下了蒙面,露出一张充满活力的俏脸,她的肤色略黑,眼睛却亮极了,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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