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大宅。

 几名掌柜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崔文冷眼看着几人,烦闷之火聚集胸腔,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指着几人鼻子大骂:“一群废物饭桶,要你们有何用,连区区二十万贯都拿不出来!”

 “崔公子,并非小老儿们拿不出,而……而是手上现银都囤了香料,明日就是进贡的日子,就算借也需要点时间,还请崔公子能和其他世家老爷说说情,宽限我等几日。”胡掌柜面露难色,一副便秘模样,支支吾吾道。

 心里隐隐不安之外,还有些窃喜。

 不是说世家清高么,关于钱帛这方面还不如我们这些商贾。

 崔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账本就在面前,他相信几人没有胆量敢欺骗自己。

 世家平日遇到政敌抱团取暖还行,可关系到钱这方面,不敢保证没有私心。

 其他几家也不是傻子。

 这次香料之争处理好了皆大欢喜。

 若是失败,亲手扶持的掌柜肯定会倾家荡产,各世家人嚼马咽不是小数目,白白亏损几万贯,这笔买卖划不来。

 强逼这几位掌柜,反而适得其反,地方商贾也会受到影响,到时供钱不好收。

 商贾们地位低下不代表就任人宰割,这次保不住他们,难免动摇人心。

 光靠权力施压迟早会出事。

 “你们事先有过商量了。”多年的熏陶,崔文身上有一股所谓上层人的压迫气息,让几位掌柜低着头不敢正视。

 崔文冷哼一声:“恕你们无罪,说说你们的想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为了能和皇帝过招,为了能将郑先杀死,世家还需要联合起来,眼下各世家的利益不能碰。

 若是一意孤行,他相信不用其他世家出面,光是家族那些老东西都够他吃一壶。

 况且上奏朝堂的折子全部被压住,太子这是铁了心要保住郑先那厮。

 最迟明天。

 他有把握,让太子收回命令。

 胡掌柜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心中一惊,这位爷自从到长安后可是说一不二的主,没想到这次破天荒松口了。

 莫非让圣上吓到了?!

 几人哪怕有天大的不解,也不敢问。

 胡掌柜眼泪说流就流,一点都不含糊,生怕崔文反悔,拱手行礼:“崔公子圣明,小老儿感恩不尽,定当效犬马之劳。”

 “崔公子,小老儿是这样想的,长安城的香料我们几人占了一半,西市那些家伙还守着香料不放,不如我们乘着高价悄没声抛售一些,香料价格势必下跌。”

 “等银子一到手,除开供钱,余下银两我们再低价买入,一来二去,香料既不会少,而且还能解决供钱之事。”

 “崔公子神通广大,定能让郑家把吃进去的香料再吐出来,到时郑观礼只有高价买入一个办法,郑家必定倾家荡产,说不定连圣上赏赐的封地都要卖了。”

 胡掌柜一口气说完,低着脑袋,心里万分笃定。

 崔文已经动心了。

 不管太子能不能收回成命。

 自己就能保住身家。

 至于郑观礼倾家荡产还是飞黄腾达,胡掌柜只想发笑。

 与我何干。

 就算郑观礼最后真倾家荡产了,自己又赚不到一块铜板。

 无非得到两句夸赞,然后各世家又把供钱往上调一点。

 他甚至还希望看见郑观礼好好活着,这样自己的地位就能更稳。

 崔文摸着下巴没有开口,眉头凝重,一副犯了痔疮的模样,商贾之事自己不如这几位老狐狸,不过此法若真可行,到时还能赚一笔,这一进一出,手中的香料不少,钱反而增加。

 心中仍有顾虑,眉毛轻轻一挑,漫不经心问道:“你如何能保证,西市那些老家伙不会出手。”

 有戏。

 胡掌柜左眼皮轻轻抽搐一下,笑呵呵道:“崔公子,西市有位掌柜姓左,乃是老夫远房妹夫,目前在西市做些皮毛,香料生意,在西市掌柜们跟前,能说上一些话,是西市的商行长老。”

 “我这妹夫,一心想为世家效犬马之劳,为崔公子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可苦于没有门路,小老儿厚脸皮恳请崔公子给个机会。”

 “偶,是么。”崔文一听还有这层关系,一瞬间来了兴趣,心中那点顾虑瞬间消失,脸色也放松下来,兴匆匆道:“好,这件事本公子允了,其他掌柜要鼎力协助,不可生了惰性,只要此事一成,你那位姓左的妹夫,本公子可以考虑。不过嘛,这次我们世家供钱要多上缴两成。”

 胡掌柜立马大喜,只要这崔小儿开口允许就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崔公子大恩大德,小老儿定当全力以赴,不敢懈怠此事。”

 其余三人一对眼,接着低下头。

 笑面虎胡立名不虚传,若非我等不知实情,倒真以为如此。

 倒是这崔文不过一嫩头小子,吃吃亏倒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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