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他闻到了浓重的水的味道,第四纪元那位仁慈且善良的统治者,怕是很快就要崩溃了。需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

 从睡梦中苏醒的羽蛇神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太阳历石,他知道,留给第四纪元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

 巨大的黑曜石宫殿。

 无数黑曜石打造的镜子排列在宫殿的大厅内,它们沉默地列在那里,与其说是镜子,倒不如说是某种装饰品,黑暗的表面反射不出任何光,反而会吸收光的存在。

 不知来自何方的烟雾在大厅内缭绕,像是一只只手,又像是某种吐息,在神秘、吸引人的同时,也会制造巨大的混乱。

 然而,镜子群中,有一面镜子是亮着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烟雾中伸出,手持着长长的烟杆,最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烟杆上往下缀着的装饰,一片羽毛。

 一片艳丽无比、青绿与红和谐无比的羽毛,上面似乎有五彩的磷光闪烁。最奇妙的是,它的颜色在变动,光仿佛河流一样流淌,在不同的角度看,能够看到羽毛变成了蒙着五光十色的银白。

 那羽毛颇具标识,无论是谁在看到那片羽毛时,都会心领神会,那是风与天之主、西方的统治者、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的羽毛。

 然而,本该属于魁札尔科亚特尔的羽毛,却在这个人手中,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多想。毕竟神明就是神明,除了每个过渡阶段的褪毛蜕鳞,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羽毛。从那羽毛的颜色和大小上看,那分明就是已经成年后的羽蛇神的羽毛。除非是羽蛇神亲自给予,唯一的一种可能,那就是未经其主人同意,直接使用某种手段将羽毛从本体上取下。

 烟杆的烟斗处向上飘起烟雾,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亮起的镜子边缠绕。

 而画面中,正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沐浴过后,披散着艳丽的橘红色长发的羽蛇神。

 直到这面镜子再次暗下去,手持着烟杆的人才缓缓收回手。

 被烟雾包围,看不清姿态的神明发出愉悦的低笑,他看向另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亮了起来,一位女神出现在上面,她穿着翡翠色的长裙,披着传统的披肩,一头长发披散,神情似乎有些悲伤。

 “看来,还要再多加点火候。”

 随着他的话,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然膨胀起来,而镜子中的女神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更加悲伤起来,甚至流出了眼泪。

 与此同时,又有数面镜子亮起,展现的画面是大地上的各个地方。

 下落的雨水汇聚起来,小溪、河流因为雨水而越涨越高,隐隐有泛滥的意思。但是很快,这点危险就被摆平了。

 水蓝色长发的男神手持着斧子,直接劈开了河流,神奇的景象发生,河水倒流,雨水重新回到了天上。

 太阳从云层中露出头来,照耀着湿润的大地,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而人类则在跪拜。

 明明是神明造成的灾祸,人类却反而跪拜着神明的仁慈。像是一出愚蠢讽刺的精彩戏剧。

 “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还是这么愚蠢啊。”

 隐匿在烟雾之中的神明叹息着、微笑着,然后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缓缓吐出了缭绕、虚幻的烟雾。

 “真让人期待。”毁灭那一刻到来的瞬间。

 遥远的库库尔坎神庙。

 橘红色头发的青年忽然顿住,他微微皱起眉,然后抚摸着缠绕在手臂上的蛇。

 “刚才那是?”

 魁札尔一边抚摸着库库,一边思考着刚才的转瞬即逝的感觉。

 熟悉的、粘腻却又虚幻的。

 青年沉默起来,半饷,才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在推进那个时候的到来吗?”

 他起身,朝外面看去。神庙有他的力量的保护,并没有受到影响。但是别的地方可没有这种保护。

 风是他的仆从,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四肢,是盘绕在大地上,流通、循环的巨蛇。他看到遥远的地方,雨水从天上降落,水流汇聚,仿佛下一秒就会淹没整个大地。

 但很快,这异象就消失了。

 水蓝色长发的水神出现在他的眼中。

 魁札尔凝望着远方,异色的瞳孔没有焦点,似乎是在俯视着大地。

 “还,不到时候吗?”

 抑或是,来自神明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