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万物,身中骨寒者,体内含冰,若是化冰,便属水最温和。

    李闻溪的身子,载了这二十年的骨寒,已是虚弱不堪,再经不起剧烈的折腾。

    楚九月能想到的便是水。

    将银针自水中捞出,楚九月手下又快又准,“快用水冲你家小姐胳膊!”

    一旁的小丫鬟一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的将勺中的水往李闻溪青筋凸现的胳膊上倒。

    那日苏一听,还要将胳膊上的轻纱捞起来,干脆转过身去替那小公子挡着光,双手抱在胸前,阖上眸子,头连抬都不抬一下。

    李闻溪表情痛苦,唇被咬的出血,在苍白的映衬下那抹红色,有些刺目。

    楚九月皱了皱眉:“还能坚持吗?”

    李闻溪浑身冷汗直冒,依然咬牙坚持,重重的点头,目光无比坚定。

    那小丫鬟急的直抹泪,又知道花祈安有多神,便咬咬牙没有说话。

    就好像痛在她身上似的,表情看着比李闻溪还要痛苦百倍。

    此刻,李闻溪的胳膊上,手背上虎口处已经足足扎了三十二针。

    “最后一针。”随着温润的男声,银针落在李闻溪手背上,银针刚落下,眼前的粉衫女子便晕了过去。

    “大小姐!”

    幸好,那日苏耳力极好,眼看那小丫鬟刚舀水回来,有些来不及,那日苏抬腿给了她一脚,岁月径直扑到李闻溪身边,接了个扎扎实实。

    木勺里的水洒了一地,全让岁月坐了去。

    楚九月见那主仆狼狈,瞪了一眼那日苏。

    那少年似是没觉得自己推人不妥,“我是在帮她。”

    “那也不能踹人啊?”楚九月语气埋怨。

    施针时间有些长,楚九月的腿刚起身有些麻,还是伸出手去,将人扶起。

    那日苏小声嘟囔:“老子最讨厌女人了。”

    楚九月:“……”

    “花神医……”岁月紧抿着唇,强忍着不去怀疑花祈安的医术,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你别担心。”楚九月边出声安抚边将李闻溪身上的银针悉数取下。

    拨出的银针,自针尖结出一层冰,御一共三十四根,摆在烈阳下都冒着寒气。

    岁月软软糯糯的小脸,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就是骨寒之症?那大小姐是完全好了吗?日后在深夜是不是也不会被突如其来的蚀骨之寒所扰?”

    岁月炮弹似的问题,让楚九月有些不知道先回哪一个,“你别太激动。”

    楚九月试图按住她那颗躁动的心,“二十年骨寒之症已根深蒂固,在下不是神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

    楚九月担忧的扫了一眼脸色依然惨白的女子,又对岁月叮嘱:“大小姐的身上的骨寒,还需八次才能彻底根除,还要加以药物维系,药物在下自会去配,你只需要深夜让大小姐泡上一个时辰的冷水,便能缓解不少疼痛。”

    “真的?”岁月眼睛瞪的大大的。

    “自然。”楚九月有些骄傲。

    下一秒,那小丫鬟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道谢边磕头。

    楚九月最受不了这个,急忙将人一把薅了起来。

    帮扶了岁月一把,将李闻溪扶起。

    面对那小丫鬟感激不尽的眼神,楚九月颔首回应,摆了摆手道:“快送大小姐回房去吧。”

    眼前,那小丫鬟比李闻溪要矮了半头,却有把子力气,从楚九月刚才帮扶便察觉到了,这小丫鬟根本不需要自己帮,以至于“他”刚才都没使上力气。

    那主仆二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楚九月的视线。

    楚九月才转身,温声道:“走吧。”

    面对那日苏,楚九月生不起气来,不知是觉得愧疚还是他面对自己时总是能一秒变得乖巧。

    “对了。”楚九月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说讨厌女人?”

    见那日苏不说话。

    楚九月突然紧紧抱住自己,试探道:“那日苏,你不会是个断袖吧!”

    那日苏抿了抿唇。

    楚九月心里无比希望他开口。

    可那日苏沉默了。

    他没说话,也不再看自己,而是扬长而去,留给楚九月一个直挺挺的宽硕背影。

    这是生气了?

    不会是被猜中了吧?

    楚九月回想他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确实很爱吃醋,占有欲又强,动不动就对自己发小脾气……

    想着,楚九月抱自己就越发的紧。

    “花祈安!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那日苏见那小公子没跟上,知道他的多,回头一阵咆哮:“老子自己一个人,逍遥快活有什么不好?一天了,你不累吗?”

    那日苏目光一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手在抖,施针两个时辰,你的衣衫被汗浸透了三次。”

    那日苏看向他的眼底,语气心疼:“我多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自私一点?

    楚九月将手背到身后,还是止不住的抖。

    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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